那不是因为速度太快,而是因为愤怒。
部落,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热闹繁荣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
东倒西歪的货摊,被撞毁的建筑,还有满地昏迷不醒的族人。
他们就那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生死不明。
整座巨大的城池,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只有少数修为较高的族人,还在惊慌地奔走,试图救治那些倒下的同伴。
可昏迷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努力,在这片巨大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吼!”
赤墨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狂怒,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恐怖的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下方那些还在活动的赤鳞族,被这股威压直接震慑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可赤墨的怒火,却没有半分消减。
他愤怒。
他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直到现在,他连对手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一无所知。
对方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被人正面击败,还要让他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族长!”
一道身影,从下方狼藉的城中,踉踉跄跄地飞了上来。
正是留守部落的长老,赤瞳。
他此刻的样子,十分狼狈。
身上的长老袍服,沾满了灰尘与污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散乱不堪。
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深深的疲惫。
“族长,您可算回来了。”
赤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赤墨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的压力,让赤瞳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忙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族长,这是这是那人留下的。”
赤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雪白的纸条上。
他一把将其夺了过来。
纸条很轻,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清秀,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与霸道。
“小惩大诫,下次灭你全族。”
赤墨看着这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一片惨白。
帐篷里的其他将领若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的族长,是何等高傲,何等强大的存在。
怎么会因为一张小小的纸条,就流露出这般凝重的神情。
换做平时,看到这种狂妄到没边的话,赤墨绝对会嗤之以鼻,然后将其撕成碎片。
他会把这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人族,扬言要灭他全族?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那如同燃烧着火焰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线那支精锐小队的惨状。
那片同样诡异的毒雾。
那几乎是擦着就死,碰着就亡的恐怖威力。
被那毒雾覆盖的族人,几乎全部陨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可部落里的毒雾呢?
虽然同样诡异,同样防不胜防。
但造成的后果,却只是大面积的昏迷。
赤墨不是傻子。
他几乎在看到这张纸条的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对方,是在吹牛吗?
显然不是。
对方有能力将前线那种剧毒,投放到他的部落上空吗?
赤墨毫不怀疑这一点。
如果如果今天笼罩部落的,是前线那种致命的毒雾。
那后果会是怎样?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赤墨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部落,他经营了上千年的基业。
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所有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都将化为一滩脓血。
这,才是这张纸条背后,真正的重量。
那不是一句空洞的威胁。
而是一个陈述。
陈述一个对方拥有,并且随时可以使用的,灭绝他全族的能力。
赤墨缓缓地,松开了紧捏着纸条的手。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掌心,却仿佛有万斤之重。
他抬起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惊惧,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战争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打。
原来,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威胁到一个庞大的族群。
夜风,吹过死寂的部落。
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赤墨依旧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下方,长老赤瞳和其他一些幸存的紫府境修士,都安静地等候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都能感受到,族长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就像一座即将在沉默中爆发的火山,让人心惊胆战。
赤瞳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前线的情况,他只是通过传讯符,听说了一些。
但结合今天部落里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能够大致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神秘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用毒的绝顶高手。
这个敌人,神出鬼没。
来无影,去无踪。
赤墨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他派了那么多夺命境的修士,在前线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更是在后方,安插了无数的眼线和巡逻队。
可对方,依旧如入无人之境。
先是在数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毒杀了一支精锐小队。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潜行数千里,直接摸到了他的老巢。
降下毒雾,让半个部落的族人陷入昏迷。
最后,还从容不迫地,留下了一张充满羞辱与威胁的纸条。
整个过程,对方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君王,在自己的领地上,肆意巡视。
而他赤鳞族引以为傲的军队和防线,在对方面前,就如同一个笑话。
这等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赤墨的掌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