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陨石带”,位于“破碎星渊”与“遗骸荒原”之间一片广袤而荒凉的过渡地带。这里没有“归墟螺旋”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引力与精纯死寂,也不似“遗骸荒原”那般沉淀了无数文明的悲怆与厚重。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破碎星辰残骸、金属碎片、以及凝结的能量团块,在冰冷虚空中永恒地、缓慢地漂浮、旋转、碰撞。偶尔有来自遥远星域或深层维度缝隙的微弱流光划过,为这片死寂的坟场带来短暂而诡异的光亮。
陈平盘膝坐在一块约莫百丈大小的、表面布满撞击坑的暗色陨石上,双目微阖,眉心深处,那枚新生的、微小的“混沌归墟镇道碑”虚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静止的速度,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如同呼吸般,从周遭虚空中,汲取、过滤着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混沌之气与残存的归墟余韵。
这过程异常艰难,效率也低得可怜。与“归墟螺旋”深处那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精纯归墟之力相比,此地的能量环境堪称“贫瘠”。新生的“心碑”如同初生的婴儿,需要最精纯的养分才能快速成长,而这里,显然无法提供。他只能依靠“心碑”自身那奇特的共鸣与“归墟炼道炉”的辅助,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露水,一点一滴地积累、温养。
但好处是,这片区域的法则相对“正常”,不再有那种时刻侵蚀存在根基的恐怖压力。他破损严重的“混沌原胚”道基,也得以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中,依靠“心碑”的缓慢滋养与之前吸收的“混沌道源精粹”残留药力,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稳固。
“前辈,您感觉如何?” 古鉴长老守在一旁,关切地问道。他们离开那古老传送阵已有三日(以此地虚空的时间流逝感估算),陈平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源自生命根本的虚弱感,似乎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难以揣测的奇异气质。
“无碍。道基在缓慢修复,心碑亦在适应此地环境。” 陈平睁开眼,眸中灰暗之色流转,平静地望向远方虚无,“只是此地能量稀薄,恢复缓慢。需尽快确定我等方位,并设法返回‘遗骸荒原’。古鉴道友,你的‘定星盘’可能确定我等当前坐标?”
古鉴长老闻言,连忙取出那枚古朴罗盘,注入道力,仔细感应。罗盘指针滴溜溜旋转不定,良久,才勉强指向一个大致方向,微微颤动。
“前辈,此地虚空能量场混乱,陨石带干扰严重,定星盘只能模糊感应到‘遗骸荒原’大致位于那个方向。” 古鉴长老指向左前方一片更加幽深的虚空,“但具体距离、路径,难以精确。而且……罗盘隐约感应到,那个方向的虚空能量波动,似乎比以往更加……紊乱、躁动,似乎有大规模的能量活动迹象。”
“大规模能量活动?” 陈平眉头微蹙。陨石带虽然荒凉,但并非绝对死寂,偶尔也会有虚空风暴、能量潮汐,甚至不同势力的小规模冲突。但能让古鉴长老的罗盘在如此远距离模糊感应到“紊乱躁动”,恐怕不是小事。
“莫非是‘遗骸荒原’方向发生了大战?或是‘监察者’加大了清剿力度?” 陆青崖面色凝重。
“无论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情况。” 陈平起身,望向古鉴长老所指方向,眉心“心碑”微光流转,尝试将自身感知与对归墟之力的微弱掌控延伸出去。虽然距离有限,但他确实捕捉到,在那个方向的极远处,虚空中的能量粒子似乎处于一种不正常的活跃状态,隐隐有冰冷的、属于“秩序”的波动混杂其中。
“先朝那个方向移动,小心隐匿。沿途留意是否有流亡者的踪迹,或其他势力的侦察单位。” 陈平做出决断。他此刻状态虽差,但凭借“心碑”对归墟之力的独特掌控与“归墟炼道炉”的辅助,在虚空隐匿、短距挪移方面,反而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消耗也小。
四人当即收敛气息,由陈平以“心碑”道韵笼罩,模拟出与周遭陨石、虚空环境近乎一体的微弱归墟波动,如同四块不起眼的太空垃圾,朝着“遗骸荒原”大致方向,悄然飘行。
途中,他们避开了几处能量异常狂暴的“陨石漩涡”,也远远绕开了一小群正在吞食金属碎片的、形如巨型蝠鲼的“虚空吞噬者”。这些本土生物感应到陈平身上那奇特的、与归墟环境亲和却又带着一丝令它们本能畏惧的“威严”气息,大多远远避开。
如此行进了约莫两日。前方的虚空,开始出现更多战斗的痕迹。有被整齐切割、断口平滑如镜的巨大陨石;有残留着冰冷能量侵蚀痕迹的金属残骸,其上隐约可见“秩序之影”风格的简单纹路;甚至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虚空区域,他们发现了几具早已冰冷、漂浮着的、身着不同风格破烂护甲的修士尸体,以及数台被彻底摧毁、冒着青烟的、形如蜘蛛的小型侦察机械残骸——正是“秩序之影”的“巡界蝎”!
“这里发生过战斗!是反抗军与‘秩序之影’的遭遇战!” 陆青崖检查着那几具修士尸体,从他们破烂护甲上模糊的标记,依稀辨认出其中一具属于一个名为“断刃”的小型流亡者团体。“战斗应该发生在数月前,尸体早已被虚空低温冻结。看痕迹,反抗军一方损失惨重,但似乎也击毁了几台‘巡界蝎’。”
“巡界蝎通常不会单独深入陨石带如此之远,它们在此出现,意味着‘秩序之影’对此区域的监控力度大大增强了。” 古鉴长老脸色难看。
陈平没有说话,他走近那几台“巡界蝎”残骸,眉心“心碑”微微跳动。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一台残骸相对完好的探测模块上。一丝极其微弱、带着他自身感悟的归墟之力渗透进去,尝试与其内部可能残留的、冰冷的“秩序”信息流产生一丝“接触”。
这并不是读取,更像是一种“共鸣”与“干扰”。在“归墟螺旋”深处与“肃正者”生死搏杀,又亲身“体验”过“裁决之影”的恐怖,陈平对这种“秩序”力量的本质,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深刻的“认知”。此刻,他以这认知为引,归墟之力为媒,竟真的从那早已损坏的模块深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破碎、即将彻底消散的指令信息碎片:
“……扩大……丙-七区……巡逻范围……搜寻……可疑空间波动……及……混沌变量关联痕迹……”
“……优先级:高。疑似目标‘混沌-01’最后消失区域……周边。”
“……发现反抗军残部……格杀勿论……”
“……保持静默……等待……‘清道夫-3型’编队……汇合……”
信息至此中断。陈平收回手,眼神冰冷。
“‘混沌-01’……果然,他们从未放弃搜寻。而且,派出了‘清道夫-3型’编队……” 陈平看向古鉴长老,“古鉴道友,‘清道夫-3型’是何等战力?”
古鉴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清道夫-3型’是‘秩序之影’常规部队中的精锐攻坚单位,通常以小队形式行动,每队至少配备三台以上,擅长集团作战、定点清除与阵地攻坚,其主炮威力足以威胁道源后期,且配备有更强的联合护盾与反隐能力。若是完整编队,通常由一艘‘巡弋者级’小型母舰指挥,其综合战力,堪比一位超脱境修士!它们出现在此,说明‘秩序之影’对这片区域的重视程度,已提升到了战略级别!”
“看来,我们离开的这些年,外面的局势恶化了许多。” 陈平沉声道。他之前与“肃正者”小队在“归墟螺旋”的遭遇,显然捅了马蜂窝,让“监察者”加强了对这片区域的监控与清剿。
“前辈,我们现在……” 陆青崖与云崖子看向陈平。
“继续前进,更加小心。” 陈平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虚空,“既然‘秩序之影’在此活动频繁,我们或可‘借’他们的眼,弄清‘遗骸荒原’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若运气好,或许能遇到其他幸存的反抗军,获取更准确的信息。”
众人点头,再次隐匿行迹,更加谨慎地向前探索。
又过了大半日,前方虚空中的能量紊乱迹象愈发明显,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极其遥远的、如同闷雷般的能量爆炸余波。他们来到了一片陨石更加密集、仿佛天然迷宫的区域。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一片由数块巨大陨石构成的狭窄缝隙时,陈平猛地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眉心“心碑”骤然一跳,一股极其隐晦、但冰冷纯粹的“秩序”探测波动,如同无形的扫帚,正自前方那片陨石缝隙的另一端,缓缓扫过!
“隐蔽!是‘秩序之影’的主动扫描!能量反应……至少是‘巡弋者’级别母舰的探测矩阵!” 陈平神念急传,同时全力催动“心碑”,将笼罩四人的归墟道韵模拟到极致,与周遭陨石的冰冷、死寂、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微弱的归墟余韵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虚空背景的一部分。
四人紧贴在一块巨大陨石的阴影面,屏息凝神,连道力运转都降至最低。
那股探测波动缓缓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冰冷、精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波动在触及陈平以“心碑”道韵模拟出的环境时,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与疑惑,仿佛扫描到了一个“不符合常规模型”但能量反应又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噪声”。最终,波动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方扫去,并未发出警报。
众人心中刚松半口气,前方陨石缝隙的另一端,景象已透过神识“看”
只见三艘通体银灰、线条流畅、长度超过百丈、形如扁平梭鱼的“巡弋者级”小型母舰,正呈品字形悬停在虚空之中!舰体表面幽蓝的符文明灭不定,侧舷的炮口闪烁着蓄能的微光。在它们周围,拱卫着不下二十台“清道夫-3型”战斗机械,以及数十台“巡界蝎”与一种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的“猎犬”型侦察机械。而在更远处,一些陨石的阴影中,隐约还能看到几艘风格粗犷、明显属于反抗军、但此刻已破损严重、冒着浓烟的小型突击舰残骸,正在缓缓漂移。
一支标准的“秩序之影”区域清剿与巡逻编队!而且,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小规模战斗,正在打扫战场、补充能量、并布置更严密的监控网络。
“是‘秩序之影’的‘铁幕’巡逻编队!看其徽记,属于‘第七十三号坟场’战区直属!” 古鉴长老以神念传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们怎么会出现在陨石带如此深入的地方?通常它们只在‘遗骸荒原’外围与主要航道巡逻!”
“看那些反抗军残骸的涂装……有些眼熟……” 陆青崖死死盯着远处那几艘破损的突击舰。
陈平目光锐利,越过那支庞大的“铁幕”编队,望向更后方,那片被编队主炮隐隐指向的、陨石更加密集的幽暗区域。他的“心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感应——那里,似乎有不止一股微弱、但顽强挣扎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炙热与决绝的能量波动,正被某种强力的隐匿阵法艰难地掩盖着,但在“秩序之影”编队那强大的探测矩阵与刚刚结束的战斗余波冲击下,已显得岌岌可危。
“那里……藏着一处反抗军的隐蔽据点,或者……逃生舱汇集点。” 陈平瞬间做出判断,“那支编队刚刚摧毁了他们的外围警戒或接应小队,现在正在定位他们的核心藏身地。用不了多久,隐匿阵法就会被彻底撕开。”
“前辈,我们……” 古鉴长老看向陈平,眼中既有对同道的焦急,也有对眼前强敌的忌惮。以他们四人现在的状态,尤其是陈平修为未复,面对一支完整的“铁幕”编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平沉默,目光在那支冰冷的“铁幕”编队与后方那岌岌可危的隐匿区域之间缓缓移动。眉心深处的“心碑”,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的挣扎与决断,微微加快了旋转,一缕奇异的、混合了混沌包容、归墟寂灭、以及对“秩序”虚妄深刻认知的道韵,悄然流转。
“监察者”暴行在前,同道罹难在后。他虽修为“尽废”,道途新辟,然“心碑”既立,道心不改。见死不救,有违本心,更违混沌包容、薪火相传之志。
但莽撞出手,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暴露自身,将古鉴长老三人也置于死地。
需……寻一巧法。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扫过那些漂浮的陨石,扫过虚空中混乱的能量流,扫过“铁幕”编队那严整但略显“呆板”的阵型,最终,落在了那三艘“巡弋者”母舰能量波动相对最为活跃、也是探测与火力核心的舰桥与主能量舱连接区域。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古鉴道友,陆、云二位。” 陈平以神念传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三人,以此处为基点,向东南方向,那块有天然空间褶皱的巨型陨石后方撤退,做好接应与远遁准备。没有我的信号,无论如何不要现身,更不要试图参战。”
“前辈,您要独自……” 古鉴长老大惊。
“我有一法,或可搅乱其阵脚,为那藏匿的同道创造一线生机,亦为我自己,试试这新立的‘心碑’,在这真实战场之上,究竟有几分能耐。” 陈平眼中,灰暗之色愈发深邃,一股内敛却令人心悸的“静”与“定”弥漫开来。
“此法凶险,我亦无十足把握。但,值得一试。若事不可为,我自会脱身。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活着离开,将此地情报带回‘薪火大殿’。这是命令。”
古鉴长老三人看着陈平那平静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劝阻无用,更知此刻情势危急,容不得犹豫。三人重重抱拳,眼含热泪与决绝:“前辈(道友)保重!我等……静候佳音!”
陈平微微颔,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庞大的、冰冷的“铁幕”编队,身形缓缓向后融入陨石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数里之外,另一块巨大陨石的背阴面,距离“铁幕”编队的侧后方,仅有不足十里之遥。这个距离,对于“巡弋者”的探测矩阵而言,已进入中短程警戒范围,若无特殊隐匿,极易被发现。
但陈平并未继续隐匿。他于陨石阴影中盘膝坐下,眉心“心碑”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浮现,虽依旧微小,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周遭虚空格格不入的、绝对的“静”。
他双手于身前虚抱,心神沉入“心碑”最深处,沟通着藏于其中的“归墟炼道炉”,更引动着自身对“秩序”虚妄的感悟,对“镇墟”之道的敬畏,以及对这片虚空中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混沌与归墟本质的理解。
“以我心碑为引,以归墟寂灭为基,以混沌包容为体……”
“纳此方虚空之‘静’,容彼端阵列之‘序’……”
“化无序为有序?不。我当……以混沌之序,重定义此间刹那之‘规’!”
他心中无声地吟诵着《归墟真解-补遗篇》中,最为晦涩、也最为核心的一段关于“心碑”初步运用的感悟。那不是攻击法术,不是防御神通,而是一种对“规则”的短暂介入与重新诠释!是“以身化碑、以心印道”这条全新道途,赋予他的、独一无二的潜在能力之一!只是,以他如今“心碑”初立、根基浅薄的状况,强行施展,无异于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心碑”崩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他没有选择。
“秩序之影”编队中央,那艘作为旗舰的“巡弋者”母舰舰桥内,冰冷的合成音正在有条不紊地汇报:
“目标隐匿区域能量屏障波动加剧,破解进度87……预计三十息后完全剥离。”
“周边虚空扫描,未发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异常空间波动。”
“各战斗单位,能量填充完毕,锁定目标区域,准备执行‘净化’协议……”
“警告!侦测到异常法则扰动!来源:侧后方,距离97里,陨石阴影区。能量等级:极微弱。扰动性质:未知,疑似……高维信息溢散?”
舰载智能的警告,让冰冷的舰桥内,那点点幽蓝的指示灯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高维信息溢散?在此地?这通常是某些极其古老或强大的遗迹、法则造物、或者进行高阶法则实验时才会产生的现象!
“锁定扰动源!派遣‘猎犬’小队前往探查!主炮充能暂缓,切换至警戒模式!” 编队指挥官,一名意识与母舰深度连接的“秩序之影”高阶指挥官(其本体或许在后方基地),瞬间做出应对。在“归墟螺旋”附近区域,任何“未知”与“异常”都需极度谨慎。
数台“猎犬”侦察机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陈平所在的位置电射而去!同时,整个“铁幕”编队的探测矩阵,至少有四成的算力与能量,被瞬间调集,聚焦向那“异常法则扰动”的区域!
然而,就在“猎犬”小队即将抵达,探测矩阵的强力扫描波束也即将覆盖那片阴影的刹那——
阴影之中,盘坐的陈平,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再无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平静、仿佛能倒映出宇宙生灭本源的灰暗。眉心“心碑”虚影,骤然迸发出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灰暗光束,并非射向任何目标,而是笔直地射向他身前的虚空!
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奇异、古朴、仿佛“镇”字又似归墟涡旋的手印,对着那道灰暗光束的末端,轻轻一按。
“混沌归墟镇道碑——刹那永恒,静域!”
无声无息。
以陈平为中心,一道半径约三百丈的、绝对球形、完全由最纯粹的灰暗、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秩序”感的领域,骤然展开!这领域之内,光线暗淡,能量凝滞,连虚空本身的“背景噪音”都仿佛被瞬间抚平、抹除!时间在这里并未停止,但却被强行赋予了另一种“流速”与“质感”——极致的“慢”与绝对的“静”!
冲入领域范围内的数台“猎犬”侦察机械,瞬间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千百倍,其内部的能量回路与探测模块,在这绝对的“静”与奇异的“混沌之序”影响下,出现了严重的逻辑错误与运转迟滞,警报无声闪烁,却连信息都无法有效传出。
而那覆盖而来的强力探测波束,在触及这灰暗领域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被领域内那奇异的、不断自我演化又自我归墟的混沌道韵迅速稀释、同化、分解,最终化为领域运转的、微不足道的“养分”,连一丝有效信息都未能反馈回去。
从外部看,那片区域,仿佛突然“消失”了,被一层无法穿透、无法理解、连探测波都会被吞噬的灰暗“幕布”所笼罩。只有距离最近的那艘“巡弋者”舰载智能发出了更加尖锐的警报:
“警告!未知法则领域展开!能量反应无法解析!空间结构出现异常固化!对领域内单位失去联系!建议立刻后撤,启动最高级威胁应对协议!”
旗舰指挥官又惊又怒,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数据库记载的诡异领域,打乱了他的一切部署!那藏匿的反抗军据点还未攻破,侧翼又出现如此棘手的“未知变量”!
“主炮充能!目标,未知领域!‘清道夫’编队,前出警戒!‘巡界蝎’散开,扩大探测范围,防止还有其他埋伏!” 指挥官厉声下令,冰冷的电子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最多……十息!十息之后,领域必破,“心碑”恐有崩碎之危!
但,十息,足够了!
他的目光,穿透自己展开的、绝对“静”的灰暗领域,如同冰冷的利剑,锁定了那艘“巡弋者”旗舰舰桥与主能量舱连接处,那因探测矩阵全力运转、主炮紧急充能而变得格外“明亮”、能量流转也出现一丝微不可查“湍流”的薄弱节点!
“就是现在!”
陈平心中厉喝,强忍着“心碑”传来的、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以及神魂深处那近乎枯竭的虚弱感,将那维持领域、所剩无几的全部“心力”,孤注一掷地,沿着眉心“心碑”与“归墟炼道炉”的共鸣,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他对“秩序”僵化本质最深刻“否定”、对“混沌”包容真意最纯粹“阐释”的——心碑道韵之刺!
这“刺”,并非能量攻击,也非法则轰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针对“存在逻辑”与“能量结构稳定性”的概念干扰与本源质疑!是“心碑”之道,在特定条件下,所能触及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最凌厉也最凶险的攻击形态!
“刺”,无视了“巡弋者”旗舰那厚重的能量护盾,无视了其坚固的合金装甲,甚至无视了空间距离,在陈平心念锁定、以自身“心碑”为祭、强行撬动一丝“混沌归墟”本源道韵的刹那,便已直接“作用”于那处能量流转的“湍流”节点之上!
嗡——!!!
旗舰内部,那处关键的能源转换与控制系统交汇节点,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不稳定的幽蓝光芒!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精密机械被强行卡入异物的、尖锐的能量尖啸与金属扭曲声,自舰体内部轰然爆发!
“警报!核心能量回路遭遇未知法则污染!逻辑错误!能量逆流!”
“主能量舱输出不稳定!护盾发生器过载!”
“舰体结构应力异常!部分区域装甲出现崩解征兆!”
“紧急切断能源!启动自检与修复程序!……”
旗舰内部,刺耳的警报与冰冷的电子音乱成一团。体表那幽蓝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护盾光芒剧烈荡漾,随即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骤然黯淡了近半!庞大的舰体更是猛地一颤,向一侧微微倾斜,舰体表面甚至迸射出数道细小的能量火花与金属碎屑!
虽然这损伤远未到致命程度,甚至未能让旗舰完全失去战斗力,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内部故障”与护盾的骤然削弱,却让整个“铁幕”编队的阵型与节奏,出现了刹那的混乱与破绽!尤其是,旗舰的探测矩阵与火力控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与中断!
而这刹那的破绽与混乱,对于某些早已蓄势待发、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存在而言,便是唯一的生机!
远处那片岌岌可危的隐匿区域,那层在“铁幕”编队主炮锁定下已摇摇欲坠的能量屏障,骤然向内坍缩、收敛!紧接着,数道细小却迅疾无比、包裹在浓郁隐匿遁光中的身影,如同惊弓之鸟,从那片区域的不同角落猛然窜出,朝着与“铁幕”编队、也与陈平所在方向截然不同的、陨石最密集的幽暗深处,亡命飞遁!身影的气息,似乎还颇为熟悉……
与此同时,陈平展开的那片灰暗“静域”,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破碎、消散。领域中心,陈平的身影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混沌道血狂喷而出,眉心“心碑”虚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糟糕。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光芒。
成了……至少,为那些藏匿的同道,争取到了一线逃生的机会。也顺便,给这些“秩序”的爪牙,留下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甚至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心念沟通“归墟炼道炉”,引动一丝微弱的归墟之力包裹自身,朝着与古鉴长老约定好的、东南方向那块有天然空间褶皱的巨型陨石,化作一道黯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光,拼尽全力遁去。
身后,是“铁幕”编队那重新稳定阵型、却因旗舰突然“故障”与目标逃遁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冰冷喧嚣,以及主炮不甘的、徒劳的、朝着那几道逃遁身影方向射出的、撕裂虚空的炽烈光束……
但这一切,都已与力竭濒危的陈平,暂时无关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赶到汇合点,必须在“心碑”彻底沉寂、意识消散之前,与古鉴长老他们会合。
然后,活下去。
在这片星空余烬与无尽烽火交织的归途上,挣扎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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