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源室”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那一片蕴含生机的混沌之光与钧祖遗泽,重新封存于时空的褶皱深处。迎面扑来的,是“寂灭回廊”那熟悉而又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死寂灰雾,以及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消磨“存在”本身的归墟寒意。
然而,再次置身于这绝地之中,陈平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眉心深处,那枚新生的、微小的“混沌归墟镇道碑”虚影,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与周遭环境同源却又更加“有序”的微弱道韵。这并非对抗,而是共鸣与疏导。狂暴的寂灭灰雾触及他身体周遭数尺范围,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安抚与牵引,不再疯狂侵蚀,而是如同温顺的溪流,绕体而过,甚至隐隐分出一丝丝精纯平和的归墟精气,被“心碑”自然吸收,滋养着自身与新生的“混沌原胚”道基。
他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心念微动,对周遭数十里范围内的归墟之力流动、空间结构薄弱点、以及潜藏的危险能量节点,便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感应。这种感觉,并非神念扫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洞察,仿佛他自身已成了这片归墟绝地的一部分,能“听”到其缓慢的“呼吸”与“脉动”。
“前辈,我们往哪个方向?” 古鉴长老手持罗盘,警惕地环顾四周灰雾,向陈平请示。尽管陈平此刻散发的能量波动依旧微弱,但那迥异的气质与掌控力,已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将主导权交予他。
陈平静立片刻,眉心“心碑”微光流转,感应着钧祖地图的方位与自身对归墟环境的洞察,结合“归墟炼道炉”在心中传递的微弱指引。片刻,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里灰雾翻涌,隐约可见更深处有极其黯淡的、扭曲的光影变幻。
“西北,三处‘寂灭漩涡’间隙。随我来,注意脚下与两侧,避开那些颜色较深的灰暗气旋,那是尚未稳定的‘归墟裂隙’。” 陈平的声音平静,率先迈步,行走在这能吞噬道源境修士的灰雾之中,却如履平地。他脚步落下之处,前方浓稠的灰雾便无声分开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小径”,并非强行排开,而是仿佛顺应了某种自然的“流势”。
古鉴长老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惊叹,紧随其后。他们能感觉到,行走在这条“小径”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归墟侵蚀压力骤减了七八成,虽然依旧需要运转道力护体,但已远非之前寸步难行、时刻提防道基被蚀的境地。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死寂的石林与灰雾之中。沿途,陈平偶尔会突然停下,示意众人屏息隐匿。只见不远处,一片区域的空间无声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将附近的灰雾与碎石瞬间吸入,又缓缓平复,那便是“寂灭漩涡”的雏形。有时,灰雾深处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生灵哀嚎凝聚而成的诡异嘶鸣,那是栖息于此的、被归墟之力扭曲的“寂灭魔影”,但往往在靠近众人一定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天敌,惊恐地退散开去,似乎对陈平身上那“心碑”散发出的、带着一丝“镇墟”威严的气息极为忌惮。
“前辈这‘心碑’之道,当真神异,竟能于此等绝地中开辟坦途,令凶物退避。” 陆青崖忍不住传音赞叹。
“非我之功,乃借此地之势,顺其道而行。” 陈平微微摇头,传音回道,“我心碑初立,所蕴无非是对混沌归墟本质的一丝感悟,与此地同源,故能得些许‘认同’。若遇真正狂暴无序的‘归墟乱流’核心,或那‘监察者’以更高‘秩序’强加干涉,便需另寻他法了。”
他言语谨慎,深知自己此刻状态特殊,力量根源迥异于常,虽有其便利,但短板也同样明显——持久力不足,正面攻坚力弱,且“心碑”成长与稳固,需要漫长岁月的水磨工夫与更深的感悟,非一蹴而就。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日(以此地混乱的时间感估算),前方灰雾骤然变得稀薄,视野开阔了一些,但危险气息却陡然攀升!
只见前方不远处,三团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由纯粹灰暗死寂色彩构成的“漩涡”,如同三只亘古存在的眼眸,悬浮于虚空之中!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仿佛连光线与空间都要被其吞噬。三团漩涡并非静止,其边缘相互摩擦、挤压,形成了数条极其狭窄、扭曲、且极不稳定的“间隙”通道。通道内光影扭曲,空间波纹如同沸水般翻滚,不时有细小的空间碎片与狂暴的归墟能量溅射而出,危险至极。
“就是这里,三处‘寂灭漩涡’的间隙。” 陈平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即便以他此刻与归墟环境的亲和,面对这等自然形成的绝地核心,也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间隙极不稳定,且受三处漩涡引力拉扯,稍有偏差,便会被吸入其中,万劫不复。需以最快速度,最精准的路径通过。古鉴道友,以罗盘锁定最稳定的一条间隙路径。陆、云二位道友,护持左右,随时应对突发空间乱流。我来引路,稳定前方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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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三人凛然应命。
古鉴长老全力催动手中罗盘,清光炽盛,投射出一道光幕,仔细扫描、分析着三条间隙通道的空间稳定性与能量乱流规律。片刻,他指向中间那条略宽、但内部光影扭曲最为剧烈的通道:“前辈,中间这条,虽然内部扰动最强,但其空间结构相对‘连贯’,受两侧漩涡引力干扰稍弱,若能抗住内部乱流冲击,通过几率最大!”
“好,就走中间。” 陈平点头,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眉心“心碑”虚影光芒微亮,右手抬起,掌心向上,心念沟通藏于“心碑”中的“归墟炼道炉”。
“炉来,引路。”
一点灰暗的流光自他眉心射出,于掌心上方化为那尊古朴的“归墟炼道炉”虚影。小鼎虚影微微旋转,鼎身上的归墟涡旋纹路骤然活络,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并非吞噬,而是引导与梳理。鼎口对准前方那狂暴的间隙通道,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归墟道韵弥漫开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清水(比喻或许不恰当,但效果类似),竟使得通道入口处那最狂暴的扭曲光影,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平缓。
“就是现在,进!”
陈平低喝一声,当先化作一道灰暗流光,投入那间隙通道之中!古鉴长老三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各自将护体道光催发到极致,呈品字形将陈平隐隐护在中心。
一入通道,天地骤变!
不再是灰雾弥漫的石林,而是一条完全由破碎光影、扭曲空间、以及狂暴归墟能量流构成的、五彩斑斓却又充满死寂的诡异“隧道”!隧道并不长,目测仅有数百丈,但其内部的空间被极度拉伸、折叠,实际距离难以估量。上下左右,皆是飞速向后掠去的、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与空间褶皱,更有无数道细小的、足以切割道体的空间裂缝与归墟能量刃,如同暴风雨般无序袭杀而来!
陈平将全部心神沉入“心碑”与“归墟炼道炉”,以自身对归墟的感悟为引,操控炼道炉虚影在前方开路。炉身散发出的归墟道韵,如同最高明的驯兽师,不断安抚、引导、偏转着袭来的狂暴能量与空间裂缝,在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相对“安全”的曲折路径。他每一步踏出,都需精确计算,避开空间折叠的陷阱,顺应能量流动的间隙,对心神消耗极大。
古鉴长老三人也各展神通,古鉴长老的罗盘清光化作一层光罩,笼罩众人,抵消部分空间扭曲带来的错乱感与撕扯力;陆青崖剑气纵横,将一些漏网的能量刃击碎或偏转;云崖子则不断抛出稳固空间的符箓,贴在众人经过的路径上,短暂加固身后的空间,防止通道因他们通过而进一步塌陷。
即便如此,通道内的凶险依旧超乎想象。一道隐藏极深的空间暗流突然爆发,将众人猛地推向一侧布满锯齿状空间裂缝的“墙壁”!陈平瞳孔骤缩,强行催动“心碑”,眉心灰暗碑影光芒急闪,一股更加凝实的“镇墟”道韵混合着炼道炉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形巨手,狠狠抵在袭来的暗流与空间裂缝之间!
嗤啦——!
令人牙酸的空间摩擦声中,那狂暴的暗流被硬生生偏转方向,擦着众人的护体光芒掠过,在另一侧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而陈平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一分,眉心“心碑”虚影微微荡漾,显然消耗不小。
“快!通道在收缩!” 古鉴长老大吼。只见通道前后,那三处“寂灭漩涡”的引力似乎开始加剧对此处间隙的撕扯,通道两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闭合!一旦彻底闭合,他们将被永远困死在这片混乱的时空间隙之中,或被三处漩涡引力彻底撕碎!
“冲!” 陈平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顾及消耗,强行催动“心碑”,将更多心神注入“归墟炼道炉”。小鼎虚影光芒暴涨,旋转速度骤增,鼎口喷薄出一股更加磅礴的归墟精气,如同利箭般射向前方通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出口!
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四道流光,沿着炼道炉开辟的路径,亡命狂奔!身后,通道塌缩的轰鸣如同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
就在通道出口的光亮迅速放大,只剩最后数十丈,身后塌缩的黑暗已然触及众人衣角的刹那——
“给我开!”
陈平长啸,双手虚按,眉心“心碑”与掌中“炼道炉”虚影同时光华大放,一股融合了“镇墟”威严与归墟疏导之力的灰暗洪流,轰然撞向前方最后一段、最为凝滞扭曲的通道壁垒!
轰隆——!
一声巨响,并非在耳边,而是在灵魂深处炸开!前方的“墙壁”被强行洞穿一个不规则的窟窿,外界那相对“正常”的、弥漫着稀薄灰雾与破碎星辰景象的虚空,骤然映入眼帘!
“走!”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即将彻底闭合的窟窿中电射而出!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宇宙叹息般的轰鸣,那三条“寂灭漩涡”的间隙通道,彻底湮灭,化为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被三处漩涡缓缓吞噬、消化,重归死寂。
四人踉跄着落在虚空之中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大的破碎星辰残骸之上,回首望去,皆是心有余悸,汗湿重衫。尤其是陈平,气息更加萎靡,身形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眉心“心碑”虚影黯淡到了极点,显然刚才强行破开通道,消耗了他本就未稳固的根基。
“前辈,您怎么样?” 古鉴长老连忙扶住陈平,取出丹药。
陈平摆摆手,示意无妨,取出那小块预留的“混沌道源精粹”,直接吸纳其中一丝精纯道源,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一丝血色,眉心“心碑”也重新稳定下来,但光芒依旧微弱。
“无碍,消耗有些大,调息片刻即可。” 陈平盘膝坐下,目光扫视四周。此地已远离“寂灭回廊”的核心,算是“归墟螺旋”的中层区域。灰雾稀薄了许多,视野中可见更多巨大的星辰碎片、凝固的能量流、以及一些风格奇异的文明遗迹残骸,漂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寂灭道韵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按照地图,此地应有一条‘归墟暗流’,通往那处古老传送阵所在。” 陈平调息片刻,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内部有微弱灰暗潮汐涌动的虚空区域。“暗流内部相对平稳,但需注意其中可能潜伏的‘虚空影兽’与‘法则残响’。稍作休整,一炷香后出发。”
众人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一炷香后,再次启程,在陈平的指引下,悄然没入那条缓缓流动的、灰暗的“归墟暗流”之中。
暗流内部,果然比外界狂暴的归墟环境“温和”许多,仿佛一条在死寂虚空中静静流淌的灰色河流。众人隐匿气息,顺流而下,速度极快。途中遭遇了几波没有灵智、仅凭本能游弋、吸收归墟精气的“虚空蠕虫”与“影蝠”,皆被轻易避开或解决。也遇到了一些破碎的法则片段形成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法则残响”,其中一些残响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冲击,但在陈平“心碑”道韵的庇护下,并未对众人造成太大影响。
如此在暗流中穿行了两日,前方暗流的“河道”开始变得狭窄、湍急,灰暗的潮汐之力明显增强,仿佛即将汇入某处“海口”。
“前方就是暗流尽头,也是那古老传送阵所在的‘遗落平台’。” 陈平精神一振,示意众人提高警惕。钧祖地图标注,那传送阵乃上古某个探索此地的文明所建,早已废弃,且位于一处相对显眼的巨型遗迹残骸之上,难保不会残留危险或引来窥探。
果然,当众人冲出暗流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时,一片震撼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直径超过百里的、完全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能量沟壑与巨大的撞击坑,边缘处延伸出无数断裂的、粗达数丈的金属管道与支架,许多管道中仍有微弱的能量火花明灭。平台中心,一座高达千丈、形如倒立圆锥、通体由暗金色晶体与奇异合金构成的巨型传送门框架巍然矗立,尽管表面布满裂痕与锈蚀,多处晶体已然黯淡破碎,但其宏伟的规模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依旧诉说着其昔日的辉煌。
平台各处,散落着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残破载具、战斗机械残骸、以及一些疑似探索者或守卫者的枯骨与遗物,皆覆盖着厚厚的归墟尘埃,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一股浓郁的、混杂了金属锈蚀、能量衰变、以及文明落幕的悲凉气息,弥漫在整个平台。
“好壮观……也好悲凉。” 陆青崖喃喃道。
“此地,便是无数文明探索‘归墟螺旋’,最终折戟沉沙的见证之一。” 古鉴长老叹息。
陈平目光锐利,扫过平台各处,尤其是在那巨型传送门框架基座附近仔细搜寻。按照钧祖地图标注,那残存的、尚可勉强激发的传送阵核心,就隐藏在基座下方某处。
“小心,此地死寂,但未必安全。那些残骸中,可能残留着未完全失效的防御机制,或者被归墟之力侵蚀变异的东西。跟紧我,直接去传送门基座。” 陈平低声道,率先朝着平台中心那巨大的暗金框架飞去。
四人收敛气息,贴着平台表面低空飞行,避开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与能量火花四溅的区域。沿途,果然触发了几个隐匿的、早已失灵的自动防御炮台的残存反应,射出几道歪歪扭扭、威力大减的能量光束,被轻易躲过。也惊动了几只栖息在金属管道深处的、形如金属与血肉混合的丑陋“锈蚀怪”,但感应到陈平身上“心碑”与归墟之力交融的独特气息后,大多惊疑不定地退开,并未主动攻击。
很快,众人抵达了传送门基座之下。基座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整体浇铸而成,高达百丈,表面同样布满裂痕与归墟侵蚀的痕迹。陈平依照地图与自身感应,在基座东南侧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巨大金属板半掩的凹陷处,找到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
“就是这里。” 陈平尝试以归墟之力渗透门缝,感应内部。片刻,他眉头微皱,“门后禁制早已失效,但内部空间结构似乎受过剧烈冲击,不太稳定。而且……我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监察者’相关的……秩序能量残留?很淡,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众人心中一凛。古鉴长老沉声道:“‘监察者’果然也曾探索过此地,或许也曾尝试使用或研究过这座传送阵。前辈,我们还要进去吗?”
“进。” 陈平斩钉截铁,“这是离开此地最快捷的途径。即便有残留的秩序陷阱,以我此刻对归墟之力的掌控与‘心碑’特性,或可化解。况且,过去了这么久,即便有陷阱,威力也大减。陆、云二位道友,你们在外警戒,注意平台四周动静。古鉴道友,随我入内。”
“是!”
陈平上前,手掌按在那锈蚀的金属门上,归墟之力微微一吐,早已腐朽的门栓应声而断。他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古鉴长老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金属通道,空气混浊,充满了金属与尘埃的气味。通道内壁的照明早已熄灭,只有一些断裂的能量管线偶尔爆出几点火花,提供些许微弱的光亮。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控制室。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大部分控制台与晶体屏幕都已破碎,地面上散落着损坏的零件与几具身覆厚尘、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从其残破的服饰看,似乎并非“监察者”的风格,更像是某个上古文明的探索者。控制室中央,有一个相对完好的、由暗色晶体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空间符文,中心有一个凹槽,似乎是放置能量核心或信标之用。平台周围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一小部分,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流转——那便是钧祖地图标注的、尚可勉强激发的残阵核心。
然而,陈平的目光,首先被控制室角落,一具倚靠在墙边的、与众不同的“遗骸”所吸引。
那并非枯骨,而是一具大半身躯覆盖着暗银色金属甲胄、但甲胄已严重锈蚀变形、露出内部部分复杂机械结构与少许干涸的、呈银白色泽的“组织”的“人形物”。其头颅低垂,面容被残破的头盔覆盖大半,只能看到下巴处冰冷坚硬的线条。其胸口位置,有一个清晰的、仿佛被利刃贯穿的破损洞口,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与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秩序湮灭的道韵!而在其手边,掉落着一枚巴掌大小、呈暗金色、表面有幽蓝数据流偶尔闪过的、布满裂痕的菱形晶体。
“‘监察者’的……探索单位?而且,是被更强大的‘秩序’力量击杀的?” 古鉴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那胸口伤口残留的道韵,冰冷、纯粹、充满“清理”意味,与“肃正者”的力量同源,甚至……更加“高级”?
陈平眼神微凝,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遗骸”与那枚菱形晶体。以他如今对“秩序”之力的敏感,能清晰感觉到,这“遗骸”体内早已没有任何活性,但其结构材质,确实与之前遭遇的“肃正者”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古老、简陋一些。那枚菱形晶体,则像是其某种核心部件或记录装置,虽已破损,但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信息波动。
“看来,‘监察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在执行任务时,会‘清理’掉失去价值的单位?” 陈平心中猜测,但此刻无暇深究。他小心翼翼地以一丝归墟之力包裹住那枚菱形晶体,将其摄入手中。晶体入手冰凉,表面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再无反应,显然损毁严重,难以读取其中信息。他将其收起,或许日后有机会,能从“薪火守望者”那里找到解读方法。
“先不管这些,激活传送阵要紧。” 陈平起身,走到中央的圆形平台前。他按照钧祖地图中记载的、关于此阵的零星激活法门,结合自身对空间与归墟的感悟,开始检查平台上的符文。
大部分符文已失效,核心的能量引导与坐标锚定系统也损坏严重。唯一可用的,是那部分尚有微弱空间波动的残阵,其功能似乎被简化到了极致——单向、随机、短程跳跃。而且,启动它需要庞大的能量,以及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坐标作为牵引,否则天知道会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甚至时空乱流中去。
“能量……可用‘归墟炼道炉’引动、转化此地浓郁的归墟潮汐之力,虽不及高阶能量晶石纯粹稳定,但勉强够用。坐标……” 陈平沉吟,眉心“心碑”微光流转,尝试感应外界虚空,寻找相对“薄弱”或“稳定”的空间节点。同时,他也想起了钧祖地图中,关于此传送阵可能连接的外围几个模糊坐标点。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以此阵残余之力,结合‘炼道炉’引动的归墟潮汐,最大可能,可将我们送至‘归墟螺旋’最外围的‘漂流陨石带’附近。那里环境依旧恶劣,但已脱离螺旋核心的恐怖引力与法则压制,凭借我等之力,当可寻路返回‘遗骸荒原’或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
“如此甚好!总好过困死在此地。” 古鉴长老点头。
“事不宜迟,立刻开始。古鉴道友,你为我护法,并注意这控制室内外动静,若有异常,即刻示警。” 陈平吩咐道,随即在圆形平台前盘膝坐下。
他先是将“归墟炼道炉”自眉心唤出,化为实体小鼎,置于平台中央的凹槽之上。随即,他双手结印,眉心“心碑”虚影浮现,光芒流转,一股精纯的、蕴含着他自身感悟的归墟道韵,注入小鼎之中。
“炉启,纳归墟潮汐,化传送之力!”
小鼎一震,鼎身涡旋纹路光华大放,一股无形的吸力扩散开来!控制室上方,那厚重的金属穹顶仿佛变得透明,外界虚空之中,那条“归墟暗流”尽头汇入此平台区域的、相对平缓但总量庞大的灰暗归墟潮汐之力,受到牵引,开始缓缓向着控制室、向着小鼎汇聚而来!潮汐之力穿过破损的通道与缝隙,化作一道道灰暗的气流,涌入小鼎。
小鼎内部,归墟涡旋急速旋转,将狂暴的潮汐之力迅速梳理、纯化,转化为相对稳定、可用于驱动空间阵法的精纯能量,自鼎口喷薄而出,注入下方圆形平台的残存符文之中。
嗡——!
平台之上,那些尚有微弱空间波动的符文,如同久旱逢甘霖,逐一亮起灰暗的光芒!光芒沿着符文轨迹流淌、交织,最终在平台上方,凝聚出一道仅有三尺方圆、不断扭曲变幻的、灰暗的空间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流转,极不稳定。
“坐标,定!”
陈平强忍着心神与“心碑”的巨大消耗,根据之前的感应与钧祖地图的模糊指引,将一道代表着“漂流陨石带”外围大致方向的空间坐标信息,以神念为引,混合着一丝“心碑”道韵,打入那空间漩涡的核心!
漩涡微微一滞,扭曲变幻的速度开始放缓,内部的景象也逐渐趋向于某种模糊的稳定,显露出大片荒凉、寂静的陨石与破碎星辰景象——正是“漂流陨石带”的特征!
“通道将成,但极不稳定,最多维持十息!速速进入!” 陈平厉声喝道,额角已见冷汗,眉心“心碑”虚影剧烈震荡,显然维持此阵对他负担极大。
“走!” 古鉴长老毫不迟疑,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灰暗的空间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陈平紧随其后,但在踏入漩涡前的刹那,他心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控制室入口方向!
只见那扇锈蚀的金属门,不知何时,竟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一道冰冷、淡漠、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线”,正自门缝之外,静静地“注视”着室内,注视着即将离开的陈平!
那视线……与“监察者”的探测波动相似,却又更加……纯粹,更加空洞,仿佛只是一个执行固定程序的“观察之眼”,不带任何情绪,却令人毛骨悚然!
是之前触发暗流尽头时的动静引来的?还是此地本身就有某种隐蔽的监测装置被激活?亦或是……那枚破损的菱形晶体,在被他触动时,发出了某种信号?
念头电转间,陈平已无暇细究。那“视线”只是注视着,并未有其他动作,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危机感,已笼罩心头。
“被发现了……此地不宜久留!”
陈平一咬牙,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彻底没入那灰暗的空间漩涡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那空间漩涡失去了维持,剧烈扭曲、坍缩,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于空中,只留下控制室内重归的寂静,与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的空间波动。
控制室入口,那冰冷的幽蓝“视线”,又在门缝后静静“注视”了数息,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随后,门缝缓缓合拢,那视线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具倚靠在墙角的、“监察者”探索单位的残骸,胸口的破洞与手边的空白,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遥远虚空的另一端,“漂流陨石带”外围,一片死寂的陨石群中,一处相对平坦的陨石表面,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裂开一道缝隙,四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跄跌出,正是陈平、古鉴、陆青崖、云崖子四人。
刚一现身,陈平便脚下一软,几乎栽倒,被古鉴长老及时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眉心“心碑”虚影黯淡无光,几乎难以察觉。强行激活、维持那古老残阵,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
“前辈!” 古鉴长老连忙取出丹药。
陈平摆摆手,虚弱地靠坐在一块陨石上,目光扫过这片荒凉、寂静、但已感受不到“归墟螺旋”核心那恐怖压力的虚空,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虽然前途依旧未卜,“监察者”的阴影如芒在背,自身修为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重新开始,但至少,他们从那个吞噬了无数文明的绝地之中,活着闯了出来。
新的起点,新的挑战,或许,就在这片看似荒芜的陨石带之外。
他闭上眼,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引动周遭虚空中稀薄的混沌之气与归墟余韵,滋养着那枚新生的、脆弱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混沌归墟镇道碑”。
道途漫漫,心碑为证。此间因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