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艾利斯先生对那头死掉的野猪感兴趣,尝试劝说他把那头野猪做成烤肉,一饱口福?”
“这……”
爱丽丝觉得这招很难奏效。
她认为瑟维的用词略显夸张了。
威廉是很能吃,可他作为一个运动员,不能吃才有鬼。
他也的确喜欢吃肉,但真的会有人去吃一头来历不明的野猪吗?
瑟维没有争辩,只是冷笑一声,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等着爱丽丝自己想通。
“他不会…真感兴趣吧。”
瑟维放下酒杯,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不急,起码,我们的行动得避过奈布.萨贝达。”
爱丽丝静静看着瑟维,在对方感到莫名其妙时,忽然笑了:
“我想您误会了。”
出乎意料,瑟维叹了口气,没像之前那样,为自己强行争辩起来,死鸭子嘴硬。
“毕竟资料里给的野人穆罗实在是太奇特了,他更熟悉荒野生活,拥有一群动物伙伴,穿着打扮落魄至极,风霜满面。”
“‘未开化的野蛮人’,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形容吧。”
“但您之前,一直说萨贝达先生不足为惧,说您不怕他。还有艾利斯先生,您才说他只会往嘴里塞肉排。”
瑟维清了清喉咙,意味深长看着爱丽丝:
“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聪明的人都能猜得到。”
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单纯的自视甚高吗?
瞧着瑟维的眼睛,爱丽丝一怔,随即有了另一个猜想——
傲气的自保。
瑟维何尝看不出来奈布的危险性?
但除了长期养尊处优下的固性思维,让他认为奈布不会突兀痛下杀手外。
瑟维的高傲与适度的轻视,也是想遏制对方的动手欲望。
毕竟,与其当一个弱者被随意杀戮。
适当的展现底气,能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那对付威廉呢?这套也有效吗?
比起瑟维故弄玄虚下展示的所谓心理学战术。
“事实上,无论对手是强是弱,您一定要展现的比他更强,更厉害,企图在气势先胜过对方。”
“然而这世上有不少比您更强的强者。假装自己有底气是正确的,过度的傲慢,可就危险了。”
“不。”
“我会是最强的那一位。”
抛下这句,瑟维匆匆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爱丽丝若有所思。
魔术师之前的言语,动作,姿态,都在指向一个东方古老词汇——外强中干。
他忌惮危险,却又不肯让别人看出他的虚弱,反而变本加厉的虚张声势,像河豚鼓起身子那样,企图用这种方法让别人不战而退。
能养成这样的性格,瑟维绝对是个很要强的人。
他致力于成为众人的瞩目点,完成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挑战,为毕生的追求竭尽心血,在所不惜。
而瑟维人生前半段的职业生涯,也印证着他的选择。
大魔术师瑟维多么出名啊,他为了成功,不惜一切。
爱丽丝记得,他首次登台,就直接赌上性命,表演了刚刚出过人命案的水箱逃脱魔术。
这么一个要强的人,却一直只和奈布发生着口头的争吵,而没有进一步的恶化。
就证明他之前其实没把握,底气约等于无。
但凡有一丝机会,瑟维就会考虑再进一步,慢慢蚕食,逐步酝酿最后一击了。
“奇怪,是错觉吗?罗伊先生,一下子变得很活跃,更自信张扬了啊。”
爱丽丝琢磨着瑟维终于谈起他对奈布的忌惮,坦然承认他实际上从未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抓到了致命魔术里那把用来开锁的钥匙。”
“他觉得自己总算有胜算了。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竭尽脑汁的伪装自身的强大。”
爱丽丝想着,皱起眉头。
比起让威廉去接近那头野猪,爱丽丝直觉瑟维瞒了更重要的事。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累啊。”
爱丽丝怎么想也想不到瑟维能突然在庄园里获得一瓶毒药。
她琢磨半天,困扰摁压着胀痛的眉心,
“不行,完全没有头绪。总不可能……他又做了什么吧?”
爱丽丝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热衷于设计谜题,抛洒关键道具的奥尔菲斯。
想了半天,只想到瑟维有底气了的爱丽丝,不得不去整理下一个关键点,
“还有那头野猪。”
“或许,我该去看看那头野猪?”
比起无线索去思考瑟维的秘密,看看野猪更有可行性。
爱丽丝径直去了后院,不仅找到了野猪尸体,还找到了野猪那个被人扒开的深度伤口,以及满地泡烂的“泥点”。
“等等,这头野猪的体内被人塞过东西,然后又被暴力取出了。”
隔着一层手套,爱丽丝拈起了地上的软趴趴的,红黄褐交加的污浊“泥泞”
“这是?泡过水的纸屑?”
“不对,触感太粘稠了,泡的不是水,而是……”
爱丽丝转头,看向野猪那个豁然洞开的创口,仿佛看到一张纸被强行塞了进去,混着野兽的血与体液,泡了一夜。
“……”
有轻微强迫症,更喜洁净的爱丽丝面色不好。
确认野猪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奈布提前一步取走销毁后,爱丽丝立刻回房洗手。
她走后不久,屋檐下,那扇通往1f01室的侧门开了一条缝。
奈布双手抱臂,脸色阴郁盯着那头死去的,遭到反复检查的死猪。
爱丽丝就住在1f02室,奈布怎么可能放心让瑟维一个人在餐厅?
得益于爱丽丝的警觉性,奈布不敢靠太近,没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只知道瑟维在餐厅见了爱丽丝一面,两人聊了蛮久。
奈布竖起耳朵听了很久,才勉强捕捉到几个词——
“引导……避过奈布……一直没轻视……我会……”
不知道在聊什么,但与他有关。
不清楚具体内容,可瑟维走后,爱丽丝第一时间奔向了后院的死猪。
奈布想着想着,双手渐渐用力。
该死的魔术师,傲慢的上等人。肯定发现了什么,而且在企图把这个信息交换出去。
“奈布,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你不是来叫我去吃早饭的吗?好了,我收拾好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什么。不会又是面包跟酒吧,还有什么橙汁,牛奶,煎蛋。”
“哦,是,我们得准备去吃早饭了。然而,我更期待晚饭。”
“晚饭最丰盛了,还有我爱吃的肉排。”
“不对,我最喜欢的可不是肉排,那肉排太小了,还没过瘾就没了。”
“我喜欢烤羊腿,烤猪腿,烤好以后抓起来就吃,很香很香,能一直吃到彻底过瘾!”
“奈布?奈布?你在听吗?”
奈布心不在焉敷衍他几句,率先走在前面。
比起其他人对食物的挑剔,奈布觉得橙汁,面包,煎蛋,都是不错的食物,味美价廉。
他不挑,自然也没办法体会威廉的嘴馋痛苦。
今日的早餐,只有四个人。
瑟维照例是端着红酒回房了,不打算吃早餐。
爱丽丝洗完手姗姗来迟,最后一个落座。
强迫症导致她换了手套之后,就干脆换了一整套衣服,又找了一个配套的蝴蝶结。
她来时,奈布和威廉两个吃饭快的已经离开。
只有库特还在跟一块面包奋斗。
库特把牛奶倒在碗里,假装是大海,呜呜哇哇叫着要让面包水手战胜恐怖的牛奶海洋。
“哇!起风啦,刮浪了,好大好大的浪啊!面包水手要支撑不住,彻底沉下去了!”
库特怪叫着,用叉子把面包摁了下去。
“咦,今天是勇者输了?”
“现在该怎么办?”
库特撇撇嘴,一叉子叉起浸满牛奶的面包,往嘴里一塞,含糊道:
“能怎么办?当然是吃了。”
“面包水手永远不知道,它被伟大的冒险家盯上了。牛奶海洋是一场针对它的陷阱,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它更加可口美味。”
“哦,天啊,面包水手死得太惨了,面对它尚有余温的遗体,我只能……”
“啊,狩猎成功,今天也是把肚子填满的一天!”
库特见爱丽丝才刚吃,就干脆换了个位置,坐在爱丽丝对面,呜哩哇啦说了起来:
“爱丽丝小姐,您知道刚才,餐厅发生了什么吗?”
爱丽丝摇头:“不知道,我那边有点事,来晚了。”
“没关系,我已经全部记了下来。”
库特见爱丽丝不知道,顿时高兴起来。
“今天早上,猎人和那个鲁莽的年轻人又是一起来的。”
“他们吃了不少食物,宛如两头恐怖的巨兽,在残忍填饱着自己的肚子。”
“他们提供了不少不错的参考,我也想到了面包可以……啊不是,想到了面包家族的历险记。”
“有意思的是,那个鲁莽的年轻人对猎人说,他昨天晚上熬夜熬到很晚,已经解开了时间钟表的谜题。”
“伟大的冒险家立刻竖起耳朵,记下了这个重要的讯息。冒险家还看到猎人瞪了鲁莽的年轻人一眼,又瞪了冒险家一眼,非常凶!”
库特加重语气,夹杂了一点私人恩怨,
“鲁莽的年轻人不说话了,接下来,他们就跟在被鬼追一样,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然后捧着肚子,看不到自己脚尖的下桌。”
爱丽丝扶了扶额:“弗兰克先生,您的文笔真是越来越生动了。”
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分辨哪方面含有现实,哪方面是纯粹的故事。
威廉可以吃撑,奈布吃撑的可能性不大。
吃太饱,会让大脑的思绪变慢,反应速度降低。
“哼哼,不只是文笔,还有情节,每一个情节都是我很认真想的!”
“您就说您喜不喜欢这个故事吧,爱丽丝小姐。”
“比起喜欢,这让我更好奇了。”
爱丽丝起身在餐厅附近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后,朝库特招了招手,
“弗兰克先生,我早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两个人躲在餐厅一角窃窃私语,库特的脸色随着爱丽丝的讲述不断变化。
“天啊,我还以为时间谜题有望被解开,是今天最大的新闻呢。”
“真没想到,爱丽丝小姐您还发现了猎人杀死的可怜野猪,还有吟游诗人的不对劲。”
“吟游诗人?”
爱丽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想起这是库特给瑟维的设定。
“仔细想想,这很符合故事的发展啊。”
“在冒险故事里,吟游诗人不仅会藏有秘密,他们还会在故事的中后期突然展示魔法,亦或者箭术这种刁钻的能力。”
“吟游诗人游走四方,他们的包里面不仅藏有各种七零八碎的小玩意,还可能有各种草药,包括,毒药。”
库特做了个死掉了的表情,继而恢复正常,
“好了,三个问题,三种疑问,三个不同的方向。”
“我猜您有事情交待我……咳咳,伟大的冒险家库特察觉到了您需要帮助,很乐意为您效劳,小姐!”
“我得做什么?”
爱丽丝没犹豫,肯定道:“跟着艾利斯先生。”
“欸?”
“不需要我去给猎人下套了吗?跟着那个鲁莽的年轻人,没有什么意思啊。”
“情况不一样了。我在后院的野猪身上发现了一些残余的线索,我怀疑这里的主人给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份让猎人疑心大增,从而更加激进果决的礼物。”
爱丽丝一直都很信任奥尔菲斯的手段,
“所以我们得换一换,我决定亲自去跟踪萨贝达先生。”
“真能跟踪上吗?”库特发出疑问。
爱丽丝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