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人是一件有点难度,需要小心的事情。
跟踪奈布是一件特别有难度,实力不足就小命堪忧的事情。
而对实力还行的爱丽丝来说,所谓的跟踪,应该名为光明正大的监视。
“必须这样做了,那头死去野猪的不对劲,让我害怕他会悄悄干掉几个倒霉蛋。”
“比如说,我?”
爱丽丝没否认:“一半一半。”
“弗兰克先生,您现在本就是他的眼中钉。虑寻找穆罗的勒.罗伊先生,是他的肉中刺。”
爱丽丝停了一下,无比肯定:“如果有机会,他更想斩除我这个心头大患。”
“我们已经在这座庄园里面待了五六天,每个人都在百般阻挠萨贝达先生。如今唯一一个不会被他痛下杀手的,估计只有艾利斯先生了。”
库特扯扯嘴角,摆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
“真难以想象,那个鲁莽的年轻人居然是最安全的。以至于我跟着他,也能自动分沾到了一点保障。”
“这肯定的。艾利斯先生对萨贝达先生可是死心塌地,我们无论怎么暗示,三番五次的明说,他都坚信我们是在排挤萨贝达先生,排挤他,更加坚定的与萨贝达先生抱团。”
“正是因为他付出了绝对的信任,萨贝达先生才没办法纯粹的去利用他啊。”
“所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愿与萨贝达先生真刀真枪打起来。”
“比起敌人这些身份,我们不过是各有各的立场罢了,没有谁是那个该死的冷血坏人。”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那么,第三个问题,吟游诗人那张神秘兮兮底牌,您打算怎么处理?”
“顺带注意一下吧。”
爱丽丝想了想,承认她暂时没余力了,
“艾利斯先生找到时间谜题的答案了;萨贝达先生则杀死野猪,越发警惕。”
“弗兰克先生,您可以在盯梢艾利斯先生的过程中,稍微留意一下勒.罗伊先生有没有出现,如果出现,他又做了什么。”
库特点头,自信满满:“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商议罢,各自散开。
就像爱丽丝说的那样,当她在一楼找不到人,来到二楼时,奈布就知道她是冲着他来的。
烦人。
又无可奈何。
爱丽丝耍赖,奈布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先行躲在房间里,静等爱丽丝的松懈。
开玩笑,都走到这步了,敢走神就是找死。
爱丽丝就守在二楼,表面气定神闲,实则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奈布紧闭的房门。
她本来想为自己端杯红酒,考虑到酒精对大脑的麻痹性,爱丽丝最终端了杯白咖啡。
白咖啡好啊,口味温和还能提神。
另一边,在确定门外没动静后,威廉鬼鬼祟祟出门,来到餐厅。
他环顾一圈,没在餐厅找到其他人,便按照之前记下的日常,以为爱丽丝与库特都回房休息。
爱丽丝不好说,前几天,库特这个点,确实忙着在房间里写故事。
冒险家一般活跃在午后和晚餐时分,他早上整理灵感与可以用到的元素,撰写初步的大纲,下午茶时间则美美喝茶写着冒险小说,非常有规律。
威廉自认为餐厅没人了,心下轻松,便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库特按照爱丽丝的指点,躲藏到了餐厅前往花房的那片斜面屏风后。
在艾玛与艾米丽那场游戏里,好几个人都在屏风后面躲过,是多人认证的最佳躲藏地点。
视野好,隐蔽性高,不易被发现。
何况库特本身就擅长躲藏。
他内心的冒险世界丰富,一旦进入幻想就极其有信念感,很乐意把自己当做一根野草,一朵蘑菇,就那么静静蛰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所以威廉完全没有发现库特,他直奔餐厅里坏掉的时钟,手上拿着纸,记下了每座时钟停摆时最后指向的时间。
“从花房到1f02室,一共有三座时钟。第一座时钟坏在了一点二十分钟。第二座时钟则坏在了两点零五分。”
“而第三座时钟,就是爱丽丝小姐房间里的那座。幸好当时进去拿金球的时候,我记了一下时间,我看看……五点一十五分。”
库特听着威廉的碎碎念,努力牢记着每一个词。
这三个时间看上去毫不相关,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嘿嘿,我想一定不会有人知道,我找到了七弦琴的琴弦。”
威廉得意的笑声从餐厅处传来,他拿出了一根看上去没有什么用的丝线。
这根丝线看上去毫不起眼,在这几天众人都忙忙碌碌的庄园里,无人在意。
“我真是聪明啊,我就说洗衣房不会无缘无故放这种东西嘛。真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做什么,既不在意青蛙少了个球,也不在意洗衣房角落的盆里,有根足够结实的线。”
威廉哼着歌,补全餐厅里摆着那座捧着七弦琴的雕像。
在偷听的库特很想蹦出来顶几句嘴。
和波澜壮阔,生死性命转瞬即过的《欧利蒂斯山脉生存挑战》比起来,真的有人能分心去在乎球啊,线啊这些的吗?
金球尚且可说,一根藏在洗衣房的线这也太抽象了,这谁能找得到?
谁家好人闲着没事去洗衣房扒拉东西?
威廉还真闲着没事。
而且瑟维的出现,以及爱丽丝和奈布的交手,让他更是不遗余力的将整座庄园翻了又翻,就为了快点结束游戏。
威廉小心翼翼绞紧琴弦,试着拨弹了几下。
七弦琴发出了柔和的琴音,像是林间的松歌。
“时间至关重要啊,那按照坏掉座钟的摆放,以及最后指向的时间顺序……”
威廉先试着从后往前弹,发现不行,于是他把位于中间的数字放到最后又弹一次,还是不行。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威廉烦了,干脆不做改变,就按照之前他最开始想的顺序弹了下去,
“一、四、二、一、五、三……”
一点二十,两点零五,五点十五。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雕像下方的底座变得松动。
威廉再次谨慎的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半蹲下来,抠出藏在底座里的小盒子,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
“芜湖——耶!”
“我真是太棒了,这么顺利就拿到了第二张纸条。嘿嘿,现在谁敢轻视我,认为我是个野蛮人,是个只会抱着球往前冲的莽夫?”
威廉翻看了一阵,确认第二张纸条是正确的线索,因为它和第一张纸条一样,是双面绘字的。
威廉反复读了几遍,确认自己能记下后,准备带回去交给奈布。
库特使劲贴着屏风,捕捉到了两句零碎的话——
“这一面写的是‘好奇害死猫’。”
“另一面……‘我们都知道,日记是人写的记录’?”
“什么意思啊?完全看不懂。”
威廉解出了谜题,却没有领悟到出题人的心思。
他抓了抓头发,捕捉到关键词,面露沮丧:
“不会和那些日记有关吧?哦,我真讨厌日记,我对这场游戏现在充满着怨言!”
“不够友善的其他参与者,拼命隐藏自己秘密的那个家伙,还有把肉切成得只有指头大的菜品安排……”
“以及写日记……每天都要写,我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了,让人头疼。”
“本来想抄一下奈布的答案,结果那家伙说什么不爱写,没写,一点都不让我借鉴。”
“他肯定写了,只是不想拿给我看。邀请函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写日记的参与者是没办法赢得游戏胜利的。”
“真是的,好哥们借我抄抄作业怎么了,我肯定不会嘲笑他字丑的啊。”
威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奈布把日记给他了,他也不敢照抄。
毕竟规则也规定了,不允许照抄别人的文字。
日记?
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的库特动了动耳朵,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好像……他似乎也听说过要写日记来着。
但为什么他没想起来呢?
哦哦,对了,他是伟大的冒险家,本身就有写小说的习惯。
库特把写日记当成了创造一篇小说,完全不觉得庄园主的要求很让人讨厌,甚至忘了这个任务。
威廉是写得痛苦,一天一篇的日记,都要咬着牙才能握住笔写完。
库特是不够写,别说一天了,一天让他写十篇他也乐意。
写完庄园里发生的事情,还可以写庄园外发生的事情,顺便给每个参与者设定一段足够惊心动魄的过往。
库特偷偷听着威廉的抱怨,不太理解写日记有什么痛苦的。
威廉本来打算借着解开第二个谜题的余兴,在餐厅再待一会儿,乘胜追击新的线索。
可是爱丽丝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手握新的线索纸条,此刻,威廉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资源丰富的土着自有地,极度害怕着会在下一波涨潮时遇上英国远征海军。
“算了算了,还是先回去,找机会把这张宝贵的纸条交给奈布,再考虑接下来的事吧。”
威廉嘟囔着,准备离开。
然而当他打开大门,企图去二楼找奈布时,毫无疑问地撞上了堵门的爱丽丝。
爱丽丝其实在威廉去餐厅时,就在二楼栏杆处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知道对方是去餐厅解谜的,生怕把威廉这个宝贵的解谜主力吓回房间,便没有出声,安静目送他去认真干活。
爱丽丝不找威廉,架不住威廉自己找上来。
看到爱丽丝的那刻,威廉那股纸条到手的喜悦之情,如奶油般融化了。
“你好啊,艾利斯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爱丽丝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语气和蔼。
“是,是啊,真是太巧了,嗯,您在这里做什么?”
威廉探头探脑往二楼紧闭的走廊大门上瞟了一眼,特别希望奈布这个时候能走出来。
“我?我在欣赏这里的风景。”
面对这个经典的寒暄问题,爱丽丝面不改色,
“您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悬挂的壁画,大多是以希腊神话为蓝本创作的。”
“它们有很强的宗教以及神话的隐喻元素,无论从哪个角度解读,都颇具趣味。”
“啊?”
威廉转头看着附近悬挂的油画,双眼发直。
“比如入户厅门口摆着的雕像是卡利娥佩,这是希腊神话中,七弦琴的持有者,俄尔普斯的母亲。”
爱丽丝不急不缓,轻声讲述着有关欧利蒂丝庄园的希腊神话元素。
威廉愣愣的,除了点头以外做不到什么,两眼逐渐黯淡无光。
他想离开,又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离开。
思绪混乱下,威廉已经忘了他是来找奈布的。
“瞧我,不知不觉就说多了。啊对了,艾利斯先生,您上楼是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轻咳一声,在这个时候抛出了疑问。
“没有,我,我随便走走,唉呀,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啊,是很好看。那个什么希腊神话,门口摆着的卡什么天琴,哇,原来如此!”
“这让我突然想起来,爱丽丝小姐之前为我讲解过缪斯回廊的雕像灵感来源呢。这真是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我现在想去回廊,好好欣赏一下女神们的雕像。”
“再见!”
威廉火急火燎跑了。
爱丽丝现在的精力不在威廉身上,放任他的逃窜。
她看着威廉跑入了缪斯回廊,就收回了目光。
爱丽丝不知道,威廉本来打算接着探索庄园的,是不知道她的位置,忌惮爱丽丝会突然出现,才想着先把线索交给奈布保管。
如今,爱丽丝就站在二楼栏杆旁,威廉的小脑瓜动了动,居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角度——
既然确定爱丽丝在二楼了,那一楼岂不暂时安全了。
于是威廉绕了一圈,借着他的房间,1f01室的侧门通往后院这一点,再从后院连接餐厅走廊的后门,回到一楼右侧室内。
威廉想去花房,或者,再找找起居室,趁着爱丽丝不在,多转转。
解谜,威廉是认真的!
然后从后院这么一借道,威廉也看到了那头死去的野猪。
“这是……一整头猪?”
威廉情不自禁上前,摸了摸野猪尸体。
什么狰狞的伤口?什么满地那逐渐干涸的奇怪泥泞?
还有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头死猪?谁杀了这头猪?
威廉想不起来,也想不到这些了。
他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慨:“这肉摁上去还有弹性,很新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