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旷走的那天风和日丽的。
陆文杰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两年,还笑着和他爸挥手说再见。
乡里比生产队发展的要好,不知不觉这里每天白天都有去县城牛车马车,陆旷就搭了一辆牛车走的。
秦巧梅的下唇快要咬出血,陆旷目光冷凝的看过来。
两口子在越来越远的距离中对视。
强撑着平静的面容也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崩裂,秦巧梅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种不舍在积攒了几天之后,在离别的这一刻骤然爆发。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动,也不能去赶,哪怕是透露出一点不舍的情绪,那陆旷就不会走。
一直沉默的曲勇志突然向着牛车跑,陆文杰下意识的跟上。
寒风把两个孩子的帽子吹掉,秦巧梅听见曲勇志撕心裂肺喊声。
“爸!!我们等你回家!!!”
走的远了,撵不上了,曲勇志才撑着膝盖大喘着气。
陆文杰已经累趴在地,耳晕目眩,哀嚎着,“哥,别跑了。”
他觉得他要跑断气了。
曲勇志望着再看不见陆旷的大道,内心苦涩,他把陆文杰扯起来。
“以后咱俩听妈话,多干活,少惹事,好好学习,知道不。”
陆文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秦巧梅先一步回了家,屋内早上烧的一炉子柴火,还是陆旷添进去的,送别这一会,已经落了。
秦巧梅突然感觉这屋子里好冷,弯腰直接添进去了一炉子柴火。
陆文杰起初两天没觉得什么,只以为他爸串门去了,慢慢的,他看不见他爸了,才隐隐意识到不对。
“我爸呢。”他问秦巧梅。
秦巧梅说,“你爸爸去学习了。”
陆文杰要他爸回来,秦巧梅摇头,“还没到时间。”
陆文杰因此闹了好几天,还生了一场病。
小李是出了月子之后才搬回的隔壁,回来了秦巧梅去下奶,就跟小李说了这事。
小李也是自个一个人,看起来比秦巧梅还要苦,她听了也只是点点头,“是好事,就是难为你一个人了。”
“不难的。”秦巧梅勾了勾小李儿子的手指,轻轻的抿着唇笑,“好日子在后头呢。”
小李第二胎生了个儿子。
跟李姓。
李钰青起的名,叫李坤则。
“我把大丫的名也改了,以后就叫李长玉。”
小李买了这间房,家里头有人,直接弄了落户,开了个新户口本。
“我和张亮没扯证,倒是好事。”李钰华看着孩子,眼里有些自嘲。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你说的对,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巧梅跟李钰华聊了一会天,便转身告了辞,现在是下午四五点钟,秦巧梅进了院门,就把院门用锁头锁上了。
陆旷走后,家里总是早早就锁起了门。
房东的门,秦巧梅锁上,鸡圈门,关上,最后把窗户用棉帘盖上才拎着尿桶进屋。
进屋的时候也顺手把外屋门锁上了。
就剩他们母子三个睡一铺炕,炕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捂被的时候,秦巧梅连炕桌都懒得捡。
曲勇志默默的把炕桌搬了下去,秦巧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陆文杰花了一个多月才接受了陆旷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消息,此时正很开心的计划着,“妈,什么时候去我二舅那杀猪啊。”
“要过两天,小年之后。”
秦巧梅捂好被转身就去翻了黄历,杀猪得看日子啥,今年腊月二十六就是个好日子。
“赶明儿妈去跟你二舅说一下,咱家腊月二十六杀猪。”
“那是几天后?”
“十天。”曲勇志数数学得好,看了一眼就心算出来了。
曲勇志在陆旷走之后,话变得多些了,因为他想让秦巧梅多说说话。
秦巧梅在陆旷走时候很少说话,也很少笑,除了摆摊的时候。
他爸走了之后,他妈还是每个集都出摊,前两个集喊二舅搭了把手,后面二舅在乡里找了个人,每次赶集就跟着他妈卖煎饼,他妈一天给人家五毛钱工钱。
其实也就一上午。
早上拉板车都是他妈妈自己拉,他和陆文杰在后面推。
因为他妈不让别的男人来她家,说会不安全。
晚上躺被窝里,陆文杰抱着秦巧梅的腰,声音有些湿润,“妈妈,我想我爸了。”
“睡吧。”秦巧梅声音轻柔,心脏有些疼,轻轻拍着陆文杰。
曲勇志也往秦巧梅这边凑了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秦巧梅就梦见陆旷了,梦见陆旷生了病,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巧梅,两个人没有说话。
然后秦巧梅就醒了。
眼角湿润,心脏酸楚,后半夜便夜不能寐。
第二天秦巧梅杀鸡。
今年少了一个人,家里的伙食一下子骤减,一只鸡三个人就算天天吃,也要吃上四五天。
要是陆旷在家,一只鸡,最多吃两天。
但今年秦巧梅鸡又养的多,加上秦二还送过来几个,猪还没杀,倒是先装了半缸鸡。
秦巧梅正在屋里褪鸡毛,陆文杰从外头匆匆跑进去,“妈!”
有邮递员停在了她家门口。
秦巧梅动作一顿,倏地站起身。
顾不得一身腥味,就跟着陆文杰身后出了屋。
“秦巧梅家?”
“对。”
“你的信。”
陆旷两个字一下子映入眼帘,秦巧梅登时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