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时候是十月份,等差不多把家里的大家具搬过完的时候,秦巧梅就开始着手收拾菜园子。
陆旷就开始往河东跟老于和老于的儿子于瑞搬木头。
与其说是木头,不如说是木材。
陆旷是直接在秦二那个山头,把木头刨完之后,才装车的。
顺便连冬天的柴,都开始预备了。
等往河东乡里运木头的时候,隔壁崔家才知道陆旷是个木匠。
“还是个手艺人呢,怪不得书记能让他们来乡里。”妇女跟旁边正在喝茶水的男人念叨。
男人叫崔永强,是公社的公职人员,但是现在政社分离,他现在也属于是政府人员。
崔永强的茶水有些烫,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长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嘴唇有些厚,眼睛里有些精明,“那可不止手艺人,我跟你说,我之前跟书记打探了一嘴,你知道书记是怎么升上去的不?”
“你说李书记啊,他老丈人出的力呗。”
谁不知道李钰青就是李家岗村的普通人家,就是好命,娶了上个书记家的女儿,书记家就两个女儿,还是双胞胎,那二女儿现在还没对象呢,不帮他帮谁?”
“好像一个叫邓萍,一个叫邓月吧。”
一说起八卦,妇女就有些喋喋不休,“你说,李书记跟邓萍是咋认识的?我记得他们俩差挺大岁数呢。”
“差十二岁。”崔永强的茶水稍微冷了些,他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有些回味,“这福建茶确实味道不一般。”
“能不能别总岔开话题。”妇女放下了手里的钩针,瞪了崔永强一眼。
崔永强一脸不急不缓地慢悠悠说,“光有邓书记帮忙可不行,还得干实事。”
“干实事我知道啊,他在咱们乡一直是干实事的人。”
崔永强摇头,“是得在县里、省里挂上名的实事。”
“那是啥?”
“前些年有一次大旱,有个生产队,挖了一个大井,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李书记还去同吃同住帮忙了。”
崔永强点头,“这算是个实事,但还有一个,高考恢复的第一年,你知道咱们乡里考上的大学生有多少个不?”
“这跟李书记有啥关系。”妇女问。
“李书记高考前两年个人赞助了个学校,那个学校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就出了咱们县的状元。”
这话一出,妇女都愣了,当即就皱了眉,“这事咋没听说呢?”
“上头压下来了,也是最近两年才放出来的风声,那个学生的录取通知书被军校的人截胡了,不允许传播人家个人信息。”
但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有点身份的人多少都知道点。
“那李书记有能耐啊。”
“有远见,嗅得到风口,你说这人,能不上去?”
妇女点头,表示很赞成崔永强的话。
只是对于邓萍和李钰青的年龄差还是有些介怀,“就是差的太大了点,老夫少妻了也是。”
崔永强又老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都是命。”
妇女听完,又拿起钩针勾毛衣,勾着勾着才感觉哪哪不对,“不对啊,这些跟隔壁的人有啥关系?他俩除了会个手艺,还有文化不成?”
“那个大井是这两口子跟生产队提的。”
只是报上来是生产队,好处也是生产队得了,最后乡里给了个先进个人。
“那个乡里的先进个人就是那个秦闺女?”
那时候乡里的先进个人,还是第一次有下面生产队的人呢,多少有点印象,但是好几年了,记的也不是太清楚,只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崔永强点头,“那小两口是个不争不抢的,多处处不妨事,不管咋的,人家还有李书记那一层关系在。”
这些事公职人员知道,但秦巧梅却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她此时正往牛车上搬被褥,还有柜盖,满满的一牛车,惹得老水牛有些不耐的踢了踢腿。
眼瞅着要十一月份,都要快打霜了,这么冷的天,秦巧梅还忙出了一身汗,连棉袄的棉扣都解开了,脸蛋仍然红扑扑的。
“还得两趟吧?”老于问,“你这东西实在是不少。”
不止不少,起码拉了十车东西,可能十车还不止。
秦巧梅也有些汗颜,确实,东西搬都搬不完。
家具什么的生活用品搬得倒是快,就是陆旷的木头,冬天烧的柴火,以及秦巧梅储备过冬的菜,这一拉就是好几车,陆陆续续得搬了有差不多一个月,才算搬的干净。
然后问题又来了,她还养了十几个鸡,一头猪。
鸡倒是无所谓,有鸡圈。
就是这头年猪……
乡里不像生产队里,地方大,又开阔,养猪也好养。
乡里的人家一家挨着一家,养猪的味道又大……
“闺女,要不围个杖子养我们那吧。”
老于和于瑞住在秦二那边,秦二那边又起了几个房子,地方够大,养十头猪就行。
“行,那我让陆旷去盖个棚。”
盖个棚就一两天,一两天之后把猪绑到秦二那,秦巧梅就拉着最后一车碎碎的东西,锁上了院门。
李桂香就站在外边送秦巧梅,还有王楠,还有一些街坊邻居,都一一打过招呼。
幸好搬得不远,就在乡里,大家也没那么伤怀,只是感慨,“那今年是不是只有赶乡里大集才能吃上巧梅煎饼了。”
“那可不一定。”秦巧梅也扬起笑,“我天天出摊,指不定哪个集上就看见我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伙再之后,除了乡里的大集,就真的也没见到秦巧梅。
落第一场雪的时候,秦巧梅刚好出的第四次摊。
生意火到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两个小崽子也得打童工。
陆文杰烧火,曲勇志打包,陆旷擀,秦巧梅烙,各司其职。
乡里做吃食的多,尤其是今年家庭联产之后,大家余粮多,肯定就琢磨着怎么赚钱。
秦巧梅不说第一个摆小吃摊的,但也是头几个,渐渐的,以秦巧梅这几个小吃摊为首,慢慢的发展出来了十几、二十几家。
一低头,一弯腰,就是一上午。
秦巧梅再抬起头时,是面盆里的面团空空如也,众人没有买到,遗憾离场的时候,秦巧梅才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光。
“收摊。”
“终于结束了。”陆文杰大冬天的就穿了一件毛衣,闻言直接站起来哀嚎。
他坐在那一坐就是一上午。
“辛苦你俩了,晚上妈给你们俩炖鸡肉。”
“啊,又吃鸡肉啊。”陆文杰一下子就耷拉起眉梢。“我想吃猪肉,妈。”
秦二前两天送过来两只野鸡野兔,说是于瑞打的,给他们改善伙食。
秦巧梅就炖了半只,今天打算再炖半只,结果陆文杰不想吃了。
他想吃猪肉。
陆旷板着脸睨了陆文杰一眼,“吃狂shāng了吧。”
“勇志要吃啥?”
“都好吃。”曲勇志站的溜直,轻声说了一句,后面大概想加上称呼,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
这小家伙,心里接受了,但嘴不听他使唤,这么久了,秦巧梅都没听见曲勇志喊爸妈,当然,也没见喊秦姨和姨夫就是了。
算了,慢慢来吧。
“有腊肉,腊肉炖豆角丝吧。”秦巧梅想了一下,去年用大酱封了一块腊肉,应该能吃了。
“那我还是吃鸡蛋羹吧。”陆文杰火速改口。
腊肉一炒,都看不见了,跟没吃一样。
陆旷“啧”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来搭话,“闺女,你还记得我不?”
来人弯着腰,腿一瘸一瘸的,很好认。
是王守礼,之前端午卖葫芦旁边的那个小摊,也是之前棉花厂棉花卷散一地的那个赶车老头。
他走到秦巧梅跟前絮絮叨叨,“闺女,我等了你俩好久,都没看见你们给我信儿,咋,租着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