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乡屋子收拾完的时候,就过了立秋。
一过立秋,气温可以说是骤降。
一下子早晚就只有十来度。
之前李桂香做的布拉吉还有一家的衣服,今早秦巧梅就都塞进了柜盖里。
就如秦巧梅所料一样,这条布拉吉裙子,只穿了一次。
夏天实在太过短暂,一转眼就又要秋收。
生产队里养的那十几头牛就又成了炙手可热的对象,但是秦巧梅今年反而不急。
她让秦二帮忙找了两个人,跟着她和陆旷一起秋收。
陆文杰和曲勇志也放了秋收假,正跟在四个人后头捡黄豆枝子。
说是捡黄豆枝子,其实就是在地里玩,陆文杰还被垄沟里的树杈子绊到了,摔了一身的黑土和干枯的叶子。
这俩人就是秦巧梅来年雇的帮他家种地的人。
是两个躲在山上的黑户。
这事说来也是巧,当时跟秦二说要雇人的时候,秦二立马就想到了这俩人。
“他爹之前是偷猎的,就一个老儿,怕出事,父子俩就一直住在山上,要不是我把山头租了,都不一定能发现。”
“原本我想让这老爹帮着我养鸡,但你要是用人,就先借你,我跟你说,像这种黑户老鼻子了,有的一家都是偷猎的,都是住在山里的。”
当时秦二是这么说的,“但咱们不能啥人都用,有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知道不?要找就得找这种……”
能舞刀弄枪的,不一定能种得了地。
秦巧梅听的时候其实还有些犹豫。
但半辈子不安稳的父子俩,一听秦二那意思,都没给秦巧梅犹豫的时间,自己就找上门了。
无他,这个老爹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吃上一碗安稳饭。
生产队现在已经家庭联产,已经不再接收新社员。
甚至因为乡里的政社彻底分离,新社员这个名词这两年都已经开始淡化。
要想落户,就只能找村里。
但这老爹不肯,怕被抓。
“闺女,你现在都不知道外头抓的多严,好多人都快走投无路了。”
慢慢的法律越来越齐全,也确实会如这老爹爹说的这样,很多非法成员会就此落网。
有些觉得风声不对的,早就开始想着法,开始另寻出路了。
秦巧梅让这老爹和他儿子跟着干了几天,才跟两个人签了合同。
一签就签三年。
父子俩一年75块钱的工钱,然后打的粮食分给他们百分之二十,今年只分粮,不分钱。
保证这父子俩的过活就行。
至于她的房子,秦巧梅想了好多天,最终决定还是先空着。
人确实对“根儿”这个东西,有着莫名的执着,甚至连秦巧梅自己也逃不脱。
这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家,从租房,然后买房,慢慢地重新修缮,才有了现在的青砖房。
她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差不多整整七年。
也许过两年自己会改变想法,但目前,她还不想任何人住在这里。
秋收就差不多忙了一个多月,秦巧梅抽空和陆旷去了一趟李江和陈丽那。
一方面说明来意,一方面把给队里代课的这件事辞掉。
李江身为生产队的大队长,陈丽又是妇女主任,这段时间秦巧梅家里的情况,不说全知道也算是知道个大概。
庄稼能留住他们这辈老的,但不一定留得住小的。
尤其是现在政策的扶持下,就是在鼓励年轻人出去闯。
李江没有多拦,只道,“计划好就行。”
“那之后队里分的东西就都给……”
“叫他老于就行,以后队里的活就他们俩帮着干,是我二嫂那头的亲戚。”
李江手上的旱烟一下子又没了半截,这七年来,岁月像是在李江身上加快了痕迹。
“知道了,大队现在也没什么活了,来年队里打算把牛也卖给个人了,这些牲口,也是该分的分。”
秦巧梅这么一看,李江的脊背又厚重了不少,刚过了秋,李江就已经穿上了二棉袄。
烟雾缭绕,秦巧梅看李江脸上的沟壑也愈发深了。
岁月催人老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人民身上,有些更加肆无忌惮留下痕迹。
回到家,秦巧梅心情都还有莫名的心悸。
她拉着陆旷,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
陆旷的身材比前些年更加挺拔,因为常年劳作,身上的肌肉很结实。
眼窝比前些年略微凹下去,细看之下,麦色的皮肤上,鬓角有些硬茬,陆旷被秦巧梅看着,略微不自在。
眼神转了转,便抿着唇稍微往后退了一点,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沉,“怎么了?”
岁月好像格外偏爱这个男人,只让这个男人的锋芒内敛了些,变得更加沉稳。
尤其是从外面进来时,带着的那股冷味,更加有男人味。
秦巧梅眨眨眼,“就觉得你更带劲了。”
陆旷:“……”
“我要攒钱给你做一件羊绒大衣。”
秦巧梅又凑上前去,仔细看了陆旷一圈,突然在背后搂住了陆旷,手一点也不老实,伸进他的毛衣里上下其手,“一定会更有味道。”
陆旷的额头猛地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