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是个啥玩样?
当初想要拜他为师,结果连只飞龙都抓不到,这样的人,在张安国眼里,就是个废物。
陈云又是个什么玩样?
一个二流子而已。这段时间,听人传得挺厉害的,救人,打熊瞎子,斧头杀棕熊,还有一人一狗跑去打大炮卵子救人。
冯国昌就是秀水屯的人,那传得神乎其神,好像陈云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似的。
不过这些,在张安国看来,不过是一个莽夫,运气好而已。
山里打猎,靠的是经验、是技术、是耐心,不是靠一时血气之勇。
被这样的人抢先打了马鹿,他心头就已经不爽了。
那次他追了一天的马鹿,结果被陈云和李虎抢了先。
这一次,自己一大早进山,带着狗跑了半天,一无所获。
结果这两人运气好,撞到惊慌跑出来的梅花鹿,又打了一只。
他心里面那个火呀!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人在占他便宜,走了狗屎运又打了一只鹿。
他的狗追了那么久,把人家的鹿惊出来了,结果被别人捡了现成的。
可现在这两人,被他认为是莽夫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淡然说着这一番话。
虽然话里同样夹枪带棒的,可他不得不承认,陈云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也确实是存心找茬。
他才发现,陈云这人很不简单。
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而且气势上一点也不输他。
这不是莽夫能做到的。
可现在都碰上了,就这么转身就走?
他也是要脸面的。在猎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张炮的名号?
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脸上挂不住。
陈云一直看着张安国,看到他面色不断变幻,猜出了他的一些心思。
张安国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神闪烁,握着枪的手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陈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张炮,咱们爷们办事儿,得敞亮。”
张安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云继续说道:“也别说谁截胡谁的,这话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不得不承认,鹿也确实被你的猎狗惊到了这边,我这一路掐踪,也刚好撞到了这头鹿,省了不少事。”
他顿了顿,给张安国时间消化这话:“当然了,要是这头鹿不往这边跑,也就没有这么一档子事。到时候谁能最后猎到,也就难说了。”
张安国沉默着,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敌意稍微减退了些。
陈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这样吧,这只鹿就当是我们一起打的围。大家按猎人规矩,分股如何?”
分股?
张安国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他当然懂。
“你是炮手,在咱们这一片有名气。”陈云继续说,“我们俩是无名之辈,就以你当头人好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但透着坚定:“不过,这头鹿是我打中的,大黑掏肛,李虎补的刀。所以,鹿头和鹿蹄,按规矩得归我们。其他的,按股分。”
打到猎物,在猎物抬上肩之前,参与打猎的,无论男女长幼,每人分一股,每条猎狗也分一股,为首的可以多分一股。
如果猎物是猎手一枪命中,那么猎物的头和脚归猎手所得。
若是被打了几枪,那么打中第一枪的得猎物的头,四足的一半,打后面几枪的猎手另分一半。
其他的肉平分相应的股数,按顺序排列好,然后抓阄。
打到大的猎物,如果外人碰到,也可以分一小股,这就是所谓的“见者有份”。
这就是老一辈猎人打猎的规矩,传了几代人了。
这么说下来,他一人加四条狗,可以获得六股。
陈云和李虎两人除了鹿头和四个鹿蹄外,还占到四股。
梅花鹿很值钱,当然不是简单的分肉,那是卖了以后按比例分钱。
这样算下来,陈云和李虎两人就显得有些吃亏了。
听到这里,李虎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陈云为啥要这么分。
他手里的刀停了下来,看着陈云,嘴唇动了动:“陈云哥……”
他觉得自己这边明明占理,鹿是他们打的,凭什么要分给张安国?
而且还要让张安国当头人,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陈云早已想到李虎不愿意,干脆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眼睛依然看着张安国,语气平静地问道:“张炮,你看咋样?”
张安国听到陈云如此说,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握枪的手指也松开了些。
他盯着陈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恼怒,有不甘,但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佩。
最终,他将枪往肩膀上一扛,动作干净利落,然后深深地打量了陈云一眼,从鼻子哼出一声:“我张安国,还不差这点东西!”
说完,就转身朝他的猎狗吹了声口哨,带着四条狗,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这举动,把李虎都看呆了。
他手里的侵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目送着张安国和那群狗消失在树林深处。
“陈云哥,他……他这就走了?”李虎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云。
陈云笑了笑,走到鹿旁边蹲下,检查李虎处理的情况:“台阶已经给他了,他不走还能干啥?”
“这样啊……”李虎还是有些困惑,挠了挠头,“可他刚才不还挺凶的吗?怎么一说分股,他反而不要了?”
陈云接过李虎手里的刀,帮着处理剩下的鹿肉,动作熟练:“其实在我说明了情况后,张炮已经知道是他心里失衡,气头上来了,这才没忍住过来找我们茬。”
他一边割肉一边说:“但他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人,得给他一个台阶下,事情才能了结。所以我就按照规矩,故意将大头分给他,这样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要是他真的要了呢?”李虎问道,手里又开始忙活起来,但眼睛还是盯着陈云,“要是他真按你说的分了,咱们不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