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把桌上的针线筐往旁边推了推。
那位表舅在沪市教书，对她小时候照顾颇多。
如今听说中风倒下，她心里搁不下。
露姐一听，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啥大事呢。那正好，咱俩后天一块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张火车票，在周文琪眼前晃了晃。
“我早就买了，想着你要是不去我就带我家女儿去。现在好了，你去比我带她强，路上还能帮我看着行李。”
周文琪点头应下。
她把票折好塞进上衣口袋，心里踏实了些。
有人同行，总比一个人闷头赶路强。
这事还得跟陆黎辰打个招呼。
她知道陆黎辰值夜班，白天难得回来一趟。
家里事一向是他担着，突然说要走，不说清楚他会担心。
她不想让他胡思乱想，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有了事就躲。
天刚擦黑，陆黎辰像往常一样，拎着三层饭盒回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肩上搭着条旧毛巾，军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背后。
饭盒外层裹着棉布，里面还冒着热气。
今天食堂炖了红烧肉，炒了蒜苗豆腐，都是周文琪爱吃的。
进门看见周文琪，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嘴上却轻描淡写：“今天食堂整了几样你爱吃的，赶紧洗手开饭。”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解开扣子脱下外套，动作利落。
屋里煤炉烧得正旺，映着他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周文琪嗯了一声。
她盯着他摆碗筷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发紧。
这件事她说得越干脆越好，拖着只会更难开口。
她一把拉住他手腕，低声说：“陆黎辰，我可能后天要回趟沪市。”
她的手有点凉，指腹贴在他腕骨上，力气却不小。
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陆黎辰手上一顿，饭盒差点没拿稳。
金属盒角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皱了皱眉，稳住手臂，没让汤汁洒出来。
隔了几秒，他才慢慢把盒子放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文琪，这次走了……还回来吗？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跟我结婚了？”
周文琪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又气又急。
“陆黎辰，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瞎猜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往这方面想，更没想到他嘴上不说，心里竟藏了这么多疑虑。
“你就这么不信我？觉得我会说走就走？觉得我对你是假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说完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她受够了这种无端的猜测，也受够了他的沉默。
她宁愿他吵一架，也不愿他这样闷着猜。
陆黎辰一步跨上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急，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顾不上这些，双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额头抵住她的发顶。
“琪琪，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周文琪一脸不高兴，陆黎辰只好轻轻抿了下嘴，低声说：“对不起啊，琪琪。”
他语气低沉，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站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肩膀微微垂下来。
“你来了沪市之后，我总在跑任务，没空陪你，还老让你卷进些麻烦事里。我……
其实特别怕你出事。”
他知道这些话早就该说，可一直拖到现在。
每次想开口，都被突发的任务或者外人打断。
他没再往下说，可周文琪听懂了那层藏住的心思。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他对自己的在乎。
心一下子软得不行。
她呼吸变得轻缓，胸口微微起伏。
情绪翻涌上来，但她没有流泪。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陆黎辰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讲。
“陆黎辰，我最后跟你讲一次，我既然敢跑到北城来找你，就不会回头；我既然决定要嫁给你，就绝不会反悔。我的下半辈子，不是拿来赌着玩的，你懂不懂？”
她说完后也没松开手，等着他回应，等着他真正听进去。
陆黎辰愣了一瞬。
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声音有点发哑：“琪琪，我懂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把她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发间，频率很乱，带着压抑的情绪。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她。
他退开半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脸上神情已经平静了些。
“要不，我请假送你回去？”
周文琪立马摇头：“别闹，我不是去一天两天，最少也得七八天才能回来。”
她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往后退了小半步，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她知道他是担心，可工作不能耽误。
陆黎辰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他双手抱臂，明显不赞同这个安排。
“你一个人，我不踏实。”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地搂住他的腰：“放心啦，我和露姐一块走，她正好要回沪市探亲戚。再说，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儿，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她说话时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手臂收紧，用力抱了一下。
听到露姐同行，陆黎辰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肩膀稍稍放松，眉间的褶皱淡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至少多了点可以接受的理由。
有她陪着，确实安全许多。
他轻声问：“什么时候动身？票订好了没？”
他重新坐回床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说完又抿了抿唇：“我帮你收拾行李去。”
他站起身，朝衣柜方向走了两步。
他已经开始考虑带哪些衣服，要不要带上常用药。
周文琪一把拉住他：“不用带多少东西。这次回去是因为付叔病了，我想看看他情况。衣服吃食家里都不缺，真少什么也能买。再说了，带一堆东西路上累得很，你放一百个心吧。”
陆黎辰这才点点头，但眼神依旧复杂。
他忽然开口：“付叔一向结实得很，咋突然就倒下了呢？”
这话一提，周文琪也皱起了眉。
对啊。
她离开沪市前，明明把灵泉水倒进了付叔家的井里。
那口井是村里人日常取水的主要水源，水质清澈，打上来就能直接饮用。
只要一直喝这水，身子不该垮才对。
她记得当时特意选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避开他人视线，悄悄将整瓶灵泉水倾注其中。
再想起打电话时背景里乱糟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