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重回“宁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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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是青砖高墙,墙内探出苍翠树枝。

有些陌生,好像又有点熟悉的场景。

宁锦想顾沉墟应当是要把宋家母子安排到什么高门大院。

她看街道朱门紧闭,石狮肃立,显然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处。

最后,车队在一座宅邸前停下。

宅门宽阔,朱漆大门紧闭,门上铜环锃亮。

顾沉墟翻身下马,走到宁锦车前:“到了。”

宁锦抱着宁小狼下车,宋母和宋诺也跟着下来。

踏羽军已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白棉亲自上前叩门。

门缓缓打开,里头快步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后跟着数名仆役。

老者见到顾沉墟,就要下跪,被顾沉墟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

顾沉墟转向宁锦,声音放柔了些:“进去看看。”

宁锦看向挂的牌匾:“宁府。”

怎么可能是宁府?

宁家可不在这个位置,而且那个家和她压根就没了关系。

宁瑟瑟和容青凌在一起之后,更是没踏入过一步。

但她还是有记忆的。

宁锦打开门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宁府”。

但又是“宁府。”

是宁锦幼年时候记忆中的模样。

那时候宁父还没有和赵氏在一起,母亲还活着。

后面母亲死了,赵氏做了主母,将屋子里很多布置都改掉了。

但是如今,竟然恢复了最初。

“你怎么,怎么知道?”

宁锦觉得很神奇,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人,帮她找到过去的记忆。

顾沉墟听懂了宁锦的话。

“找了一些宁家老仆问的,也不算什么大功夫。”

定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问了数遍,然后再改,一直改到合理。

等构出来了,然后再安排那些老人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就是这般,反复调试。

“进去看看。”顾沉墟说。

宁锦机械地迈步,跨过门槛。

入目是熟悉的影壁,上头的图案,连松针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转过影壁,前院开阔,青石铺地,两侧回廊蜿蜒。

院中那株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石桌石凳一如往昔。

宁锦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月洞门,抄手游廊,假山池塘,芍药花圃……每一处,每一景,都在。

甚至她闺房窗外那丛湘妃竹,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声音都那么熟悉。

太用心了。

用心到她甚至感觉到了茫然。

她猛地转身,看向一直静静跟在她身后的顾沉墟。

“你……”声音哽在喉间,她竟不知该问什么。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轻,很飘忽,“你做这些,为什么?”

顾沉墟沉默了片刻。

夕阳又沉下一些,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他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里。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你的家。”

“而我,想给你一个家。”

宁锦僵在原地。

“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太在意,宁锦,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心。”

顾沉墟道:“我不会逼你。”

宁锦深吸一口气,这不是逼,但宁锦却有一种被他逼迫时还窘迫的感觉。

“陛下。”门外传来白棉的声音,恭敬而克制,“晚膳已备好,是摆在花厅,还是……”

顾沉墟看向宁锦。

宁锦转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摆在前厅吧。娘和哥哥……该等急了。”

“是。”白棉退下。

宁锦走出房间,顾沉墟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回廊。

廊下已挂起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前厅里,宋母和宋诺正局促地站着。

他们显然已被这宅子的气派震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宁小狼倒是不怕生,正踮着脚摸一只玉貔貅。

“锦娘,”宋母见宁锦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这、这宅子也太……咱们真能住这儿?”

宁锦握了握她的手,勉强笑道:“娘,您安心住下。这儿……”她

顿了顿:“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她摸了摸宁小狼:“以后你们肯定会喜欢的,因为,这是按我以前的家布置的。”

宋诺眼中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果然如此,宁锦确实是千金小姐。

宁小狼“蛙”了一声:“娘亲,你以前就住这里吗?”

宁锦笑了一声:“是,但地方不在这,明日我带你过去看看。”

赵氏应该不会留在宁府了。

她那个女人争名夺利,宁父一死,她就没有任何留下去的理由。

晚膳很华丽。

圆桌上铺着素色绸布,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菜式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

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蟹粉豆腐、芦笋炒百合,并几样时蔬小炒,一盅火腿鸡汤在正中氤氲着热气。

顾沉墟在主位坐下,宁锦在他右手边,宋母在左,宋诺挨着母亲,宁小狼被特意加了张高椅,坐在宁锦身旁。

屋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廊下的灯笼将暖黄的光投进厅内。

“都坐吧,不必拘束。”顾沉墟先动了筷,夹了只虾仁放到宁小狼碗里,“尝尝这个。”

宁小狼眼睛一亮,脆生生道:“好吃!”

还是不肯叫爹。

宋母紧张地握了握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诺倒是镇定些,只默默给母亲夹了块豆腐。

一顿饭吃得安静。

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宁小狼偶尔含糊不清的赞叹。

宁锦吃得很少。

她垂着眼,小口喝着汤,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时,顾沉墟正专心给宁小狼挑鱼刺,动作细致耐心。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敛去了白日里的凌厉。

有那么一瞬,宁锦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人不是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帝王,只是一个寻常男子,在给自己的孩子挑鱼刺。

这念头让她心口一紧,连忙又低下头去。

“锦娘,”顾沉墟忽然开口,“明日我让人去将宁家旧宅的房契地契取来,你若想回去看看,随时可以去。”

宁锦指尖微顿:“不必了。”

那里早已不是她的家。

“那宅子一直空着。”顾沉墟声音平静,“赵氏在你父亲去后第三个月便改嫁了,宅子里的仆役散的散、走的走,如今只剩个看门的老仆。”

宁锦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白。

原来如此。

他确实很细心,竟然连她想到了赵氏都知道。

“您费心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顾沉墟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后,顾沉墟陪着宁小狼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星星。

孩子对新宅子充满好奇,尤其是前院那株老槐树,嚷嚷着要爬。

顾沉墟竟当真将他举到肩上,让他够最低的枝桠。

宁锦站在廊下看着。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将树影和人影拉得细长。

顾沉墟侧脸线条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宁小狼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宋母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锦娘……”

宁锦回过头。

宋母眼中满是担忧:“他,好似是真心对你。”

那是皇帝,宁锦却没回皇宫。

宋母看得出来他们还有龃龉。

“娘,”宁锦打断她,声音很轻,“别说了。”

真心?

帝王之心,深似渊,不可测。

今日能为你复原一座旧宅,明日或许就能将你打入冷宫。

何况这个皇帝还是顾沉墟。

顾沉墟将宁小狼放下来,宁小狼跑过来扑进宁锦怀里:“娘!我要一个人睡!”

有大房子了,所以宁小狼也有自己的住处了!

“好。”宁锦摸摸他的头,“我们小狼真是个大孩子了。”

“但是院子还没收拾好,明天好不好?今晚还和娘亲睡。”

宁小狼嘟着嘴:“好,也好,要和娘亲一起睡。”

“小屁孩子,还不乐意?”宁锦笑。

顾沉墟走过来,在宁锦面前站定。

他很高,影子将她完全笼住。

“我送他回房。”他说。

宁锦想拒绝,可宁小狼已经拽着顾沉墟的衣角往外走了。

这孩子倒是一边不承认顾沉墟是他爹,一边粘的紧。

她只得跟上去。

宅子很大,宁锦院子隔壁另有一个小院,中间只隔一道月亮门。

“你住这里。”顾沉墟在月洞门前停下,“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宁锦一愣:“你不回宫?”

“今日不回。”顾沉墟淡淡道,“明日一早再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白棉会带人守在外头,很安全。”

宁锦想说她不是担心安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牵着宁小狼进了院子。

屋里陈设果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拔步床、梳妆台、书架、绣架,连窗边那盆兰草的位置都没变。

只是东西都是新的,透着股没人住过的清冷气。

顾沉墟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宁锦将宁小狼抱到床上,弯腰给他脱鞋。

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纤细而单薄。

宁小狼从被子里探出头:“讲故事!”

顾沉墟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想听什么故事?”

“打仗的!”

顾沉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从前有个将军,他打了很久的仗,终于打完回家了。可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房子也破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宁小狼睁大眼睛:“那怎么办呀?”

“将军很难过。他在破房子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院子里的草都拔了,把房子修好了。”

“然后呢?”

“然后他等啊等,等了很多年。有一天,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发现……”

顾沉墟的声音低下去。

宁锦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帐子。

“发现什么?”宁小狼追问。

顾沉墟抬眼,看向宁锦。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发现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他说。

宁锦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宁小狼觉得这是个很菜的故事。

但是也许爹爹娘亲头一回都围绕在身边。

宁小狼本来想吐槽,结果昏昏欲睡。

顾沉墟给他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更轻:“睡吧。”

宁小狼很快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顾沉墟的一根手指。

顾沉墟轻轻抽出手,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锦站在烛光里,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早点休息。”他说完,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宁锦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慢慢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隔壁院子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书案前,似乎在翻阅什么。

她看了片刻,轻轻关上了窗。

洗漱过后,宁锦吹熄了烛火,在宁小狼身边躺下。

孩子睡得很沉,小身子暖烘烘地贴着她。她睁着眼,看着帐顶朦胧的绣花,毫无睡意。

这座宅子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缕空气都带着旧日的影子。

她仿佛能听见儿时母亲在廊下唤她的声音,能看见父亲坐在槐树下喝茶的模样。

可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如今住在这里的,是宋母,是宋诺,是宁小狼,是……顾沉墟。

胡思乱想间,倦意终于涌上来。

宁锦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像是有谁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如有实质,黏在皮肤上,让她后颈发毛。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压了石头。

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

是梦魇吗?

可感觉太真实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移动,从她的额头,到鼻梁,到嘴唇……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宁锦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宁小狼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

是她做噩梦了?

宁锦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有些肿,带着一种奇异的麻。

她怔怔地躺着,心跳如鼓。

是错觉吧。

一定是白天太累,又换了新环境,才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可唇上那点异样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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