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年羹尧的妹妹,是王爷棋盘上一枚用来牵制年家、又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孩子,这个她满心期待的小生命,更是成了王爷忌惮年家、猜忌哥哥的牺牲品。
她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却被她深爱的男人亲手扼杀。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彻骨的绝望与冰冷的恨意。
宜修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你哥哥的野心,王爷看得清楚,而你的孩子,不过是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在秋风中落叶纷飞的梧桐,轻声道:“你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王爷精心编织的一场梦,年家得势一日,你这‘宠爱’便能维持一日,可若年家失势……”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却足以让年世兰如坠冰窟。
年世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华贵的衣袍。
她想起王爷曾无数次在她耳边低语,说她是他心尖上的人。
想起他送与的她那些珍宝时,只为让她高兴的样子。
想起她孕吐时,他亲自为她端水送药……那些曾经让她无比甜蜜的过往,此刻想来,竟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以家族势力为筹码的交易,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便是这场交易中,最先被牺牲掉的棋子。
“好……好一个胤禛!”
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平日里明艳张扬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要我年家为你效力,为你的大业增添助力,可大业未成,你就开始防备我年家了!那是我们的骨肉啊!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她猛地将攥在袖中信纸拍在桌上,精致的妆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
“这欢宜香就是他为了防止我再次有孕,才“精心”调配的吧!”
宜修看着那张记载着欢宜香中香料的纸张,不置可否的对她点了点头,表示她的说法没错。
年世兰觉得那些过往的甜蜜、胤禛面对她流露的温情,此刻都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这欢宜香不是为她调养身体的香料,而是让她失去 生育能力的毒药!
她猛地想起,自她小月子过去,这香气便从未断过,白日里弥漫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夜里更是随着安神的熏香一同钻入肺腑。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是胤禛对她的特殊恩宠,是独属于她的荣宠象征,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她诞下带有年家血脉的子嗣。
那所谓的“调养身体”,不过是包裹着剧毒的糖衣,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沉溺中,不知不觉沦为无法生育的废人。
腹中仿佛还存在着小产那日的疼痛,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原来,那孩子的离去,并非意外,而是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中,早已写好的结局。
这欢宜香,便是他亲手为她系上的锁链,用最温柔的方式,剥夺了她作为女子最基本的权利,也彻底斩断了她与他之间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温情。
有人处心积虑地不让她有孕!而这个人,竟然是她倾心相待、以为能托付终身的夫君!
“王爷……呵呵……”
年世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你怕我年家势大,怕我诞下子嗣后年家更加权重,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你好狠的心!”
颂芝在一旁见她如此失态,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主子,您息怒,身子要紧啊!”
年世兰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的狂怒已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但那平静之下,是比火山喷发更可怕的毁灭欲。
年世兰又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好,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我知道了。”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颂芝,扶我起来。”
颂芝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年世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锐利如刀。
阳光洒在她脸上,却暖不了她半分冰凉的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她与胤禛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早已被这包香料彻底碾碎,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恨。
“父亲母亲说的是,”她轻声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能让自己吃亏,更不能让年家白白为他胤禛效力!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转过身,看向宜修,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妾身该好好‘请教’一下福晋了,您既然将这件事告知妾身,定然是想要什么的,福晋不妨直说。”
宜修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捻着一串圆润的菩提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妹妹这话说的,”她声音温婉,带着福晋的端庄,“你我同是女子,我又岂会忍心看你被这般欺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菩提子,“不过,若说一点私心没有,倒也不尽然,我只盼着在王府能安稳度日,不让那些阴私诡谲之事,扰了王府的清净罢了。”
年世兰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宜修:“福晋倒是会说漂亮话,安稳度日?您将王爷的谋划和欢宜香的秘密告诉我,无非是想借我年世兰的手,去对付那些您眼中的障碍,好让您的嫡子稳稳当当坐上世子之位!或是那未来的太子之位!”
宜修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中是年世兰没有读懂的深意:“妹妹这话就重了,我儿弘晖是嫡长子,本就该承继家业,何须我费心算计?”
“倒是妹妹,如今知晓了真相,打算如何做?是就此忍气吞声,继续同王爷如以往一样恩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