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重塑道体后的第二个月，修为恢复到炼气三层。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他很满意。
道体的灵气亲和度极高，每次打坐都能清晰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顺畅流动。
墨渊长老说，以这种资质，五年内筑基不成问题。
这天下午，他正在洛云峰后山练习基础剑诀。
用的是最普通的木剑，一招一式练得很认真。
虽然前世记忆里有些格斗技巧，但修真界的剑道是另一套体系，他得从头学起。
练到一半，听见山路传来脚步声，很重，很稳，一听就是王擎霄。
叶铭收剑转身，果然看见那个魁梧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王擎霄今天没穿道袍，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小臂。
他走路带风，脸色却有些……纠结？
王擎霄老远就喊：“叶铭！白月凝在吗？”
叶铭指了指不远处的竹舍：“在屋里，怎么了？看你一脸心事。”
王擎霄走到近前，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这表情太罕见了，叶铭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愤怒，见过他兴奋，见过他战斗时的狂热，但从未见过这种近乎……为难的神情。
“先进屋吧，正好我也练累了。”
两人走进竹舍时，白月凝正在整理一批新送来的宗门卷宗，她抬头看见王擎霄，微微挑眉：
“有事？”
王擎霄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叹了口气，在桌边重重坐下：
“林家来人了。”
白月凝放下卷宗：“林家？林诗璇的家族？”
“嗯。”王擎霄的表情更纠结了。
“她三叔，带了好几个族老，昨天到的青云宗，说是……来看我们。”
叶铭倒了杯茶递过去：“看你们是好事啊，怎么这副表情？”
王擎霄接过茶杯，没喝，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要是真只是看看就好了，他们话里话外，都在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叶铭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孩子？”
“嗯。”王擎霄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撑住额头。
“说什么王家林家人丁单薄，说什么我们成亲这么久该考虑子嗣了，说什么两家老祖都在天上看着……一堆话。”
白月凝沉默片刻：“林诗璇呢？”
“在她自己那儿应付着呢。”王擎霄苦笑。
“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说找你们商量点事，其实……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铭在他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问：
“所以你们自己不想要孩子？”
“不是不想要……”王擎霄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是没想过，这些年一直忙着修炼，忙着打仗，忙着活下来。”
“现在仗打完了，我二人也成功突破到结丹了，刚想着能松口气，他们就来催这个。”
王擎霄抬起头，眼中露出罕见的迷茫：
“而且……怎么要啊？孩子是说有就能有的？”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白月凝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叶铭倒是笑了：“这话你得问林诗璇，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家都是修真家族，对子嗣重视也正常。”
“我知道正常。”王擎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他们催得太急了，三叔还说，要是我们暂时不想要，可以先从族里过继一个，培养感情。”
“你说这……这叫什么事？”
竹舍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林诗璇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长裙，发髻梳得整齐，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看见屋里三人，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跑这儿来了。”
王擎霄立刻站起来：“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还没。”林诗璇走到桌边坐下。
“三叔说要住几天，看看青云宗的‘气象’。”
“几位族老在客院安顿下了，说是要‘多了解了解姑爷’。”
王擎霄脸都绿了：“还要了解我？”
“不然呢？”林诗璇无奈地笑了笑。
“你可是我嫁的人，林家总要看看你值不值得托付。”
“我……”王擎霄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重重坐回椅子上。
“我哪不值得托付了？”
“不是这个意思。”林诗璇摇摇头。
“族老们就是担心，我们这些年出生入死，他们都知道。”
“现在天下太平了，他们想看到我们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
“而对他们来说，好好过日子的标志就是……”
“儿孙满堂。”王擎霄接话，语气有点闷。
“嗯。”
屋里又安静了。
叶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问：
“你们自己到底怎么想？抛开家族压力，你们想不想要孩子？”
王擎霄和林诗璇对视一眼，过了很久，林诗璇轻声说：
“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白月凝问。
“等我达到结丹后期。”林诗璇说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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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生子会影响修为，我需要先稳固境界。”
“而且……我也想像师父那样，先有自己的道，再考虑传承。”
王擎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九岳撼天诀》刚突破第六层，需要时间巩固。”
“现在要孩子，万一哪天又有什么变故，我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不够。”
王擎霄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那种保护者的本能，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叶铭想了想，提议：“那你们就跟族老们直说呗。”
“就说修为到了瓶颈，需要时间突破，等境界稳固了再考虑子嗣，修真家族应该能理解这个理由。”
“说了。”林诗璇苦笑。
“三叔说，可以先要孩子，他帮我们带，族里资源管够，不用我们操心。”
王擎霄补充：“还说孩子从小在修真家族长大，资质不会差，我们要修炼就修炼，不影响。”
这下连叶铭都没话了，白月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
“我去跟宗主说，安排几位族老去参观新发现的几处灵脉。”
“拖几天，让他们看看青云宗的发展，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诗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三叔最关心家族利益，如果能看到和青云宗合作的机会，说不定能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那我呢？”王擎霄问。
“我该怎么办？”
“你正常修炼。”白月凝说。
“该练剑练剑，该闭关闭关，族老们来看你，你就展示一下《九岳撼天诀》的进展。”
“体修的实力最直观，他们看到你修为精进，自然会觉得等待值得。”
王擎霄松了口气：“这个我会。”
事情暂时有了对策，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林诗璇看了看叶铭，忽然笑了：“说起来，叶铭你现在重塑了道体，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叶铭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白月凝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我？”叶铭放下茶杯。
“我这才刚有身体，修为才炼气三层，考虑这个太早了吧？”
“不早了。”林诗璇笑意更深。
“修真界道侣一起修行的例子很多，互相扶持，共同进步，说不定还能双修提升呢。”
王擎霄也来劲了：“对啊！叶铭你跟白月凝这么多年，生死都一起闯过来了，现在你回来了，不正该——”
“打住。”叶铭举手投降。
“这事咱们慢慢来，慢慢来。”
叶铭偷偷瞄了白月凝一眼，白月凝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窗外，耳根似乎有点红。
林诗璇和王擎霄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傍晚，四人一起吃了顿饭，饭菜是林诗璇下厨做的，简单但美味。
席间没人再提孩子的事，聊的都是修炼心得和宗门趣闻。
离开时，王擎霄站在竹舍门口，回头对叶铭说：
“谢了。”
“谢什么？”叶铭问。
“听我倒苦水。”王擎霄咧嘴一笑。
“其实说出来就好多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家那边，我和诗璇会处理好的。”
林诗璇挽住他的手臂，对白月凝和叶铭点点头：
“我们先回去了，族老那边，就按月凝说的办。”
两人并肩下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很稳。
叶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白月凝走到他身边，她轻声问：“羡慕？”
叶铭想了想，摇头：“不羡慕，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这种烦恼。”叶铭笑了笑。
“比起生死存亡，比起世界存续，这种‘该不该要孩子’‘什么时候要’的烦恼，多好啊。”
白月凝看着他：“嗯，是很好。”
暮色渐浓，洛云峰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山下的世界里，有人在为生计奔波，有人在为修行苦熬，有人在为情所困，有人在为家所愁。
而这些平凡琐碎的烦恼，正是他们拼上一切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