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新一届弟子入门后的第三个月，执事堂送来了一份名录。
白月凝打开玉简，里面是六个名字，附带简单的介绍：
都是这次入门考核中心性评定为甲等的弟子，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尚未正式分配师承。
按照宗门惯例，真君级长老有优先挑选弟子的权利。
她看完，把玉简递给叶铭。
叶铭正在适应新炼制的飞剑，一柄通体银白、剑身刻有流云纹的中品法器。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挑眉：“收徒？我这才炼气四层，自己都没学明白呢。”
“你可以协助。”白月凝说。
“你的战斗经验和……教学方式，对初学者或许有帮助。”
叶铭听出她话里的停顿，笑了：“你是说我那套‘怎么简单怎么来’的歪理？”
“有效就是道理。”
叶铭想了想，放下飞剑：“行吧，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实战部分，理论课你来。”
三天后，六个孩子站在了洛云峰的小演武场上。
三男三女，穿着统一的青色弟子服，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紧张和期待。
他们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能被月盈真君选中，是多少新弟子梦寐以求的事。
白月凝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你们在洛云峰修行。”她的声音很淡，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在修行上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们。”
六个孩子齐刷刷行礼：“拜见师尊！拜见叶前辈！”
叶铭摆摆手：“别叫前辈，叫叶师兄就行，我也在重新修炼，咱们算同辈。”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白月凝没纠结称呼，直接进入正题：
“今天第一课，练剑。每人选一柄木剑，演练最熟悉的剑式。”
演武场边放着六柄制式木剑，孩子们依次上前取剑，然后在场中散开，开始演练。
叶铭抱着手臂在旁边看。
六个孩子水平参差不齐，有个瘦高男孩剑势很稳，但过于刻板。
一个圆脸女孩力气很大，但控制不好劲道。
还有个矮个子男孩，动作灵巧，但下盘不稳。
演练完一轮，孩子们收剑站好，忐忑地等着点评。
白月凝看向叶铭，叶铭会意，走到场中。
他没拿剑，只是随意站着，目光从六个孩子脸上扫过。
“你，叫什么？”叶铭指着那个瘦高男孩。
“弟子周远。”男孩恭声回答。
“周远，你刚才练的那套剑法，是《青云基础剑诀》第三式吧？”
“是。”
“练了多久？”
“三个月。”
“每天练几遍？”
“早课十遍，晚课十遍。”
叶铭点点头：“很用功，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周远愣了愣，摇头。
“你太用力了。”叶铭说。
“每一剑都想做到完美，每个动作都想标准，结果就是剑招僵硬，没有灵性。”
他走到周远面前，拿过木剑，随意比了个起手式：
“剑是手的延伸，不是尺子。”
“你要感受剑的重量，感受它划破空气的轨迹，感受它和你的身体怎么配合。”
“而不是想着‘这一剑应该抬多高，转几度’。”
叶铭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自然，虽然没什么威力，但看着很舒服。
“你试试。”他把剑递回去。
周远接过剑，试着按叶铭说的放松心神。
第一遍还是很僵硬，第二遍好了一些，第三遍时，剑势明显流畅了许多。
“对了。”叶铭拍拍他的肩。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练剑前，先站一会儿，感受风的方向，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你自己在呼吸，等心静下来再练。”
周远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了！”
下一个是那个圆脸女孩，叫李莹。
“你力气很大。”叶铭看着她。
“但全浪费了。”
李莹脸一红，低下头。
“别低头。”叶铭说。
“力气大是好事，但你要学会控制它，像驯服一匹野马。”
“现在，你握剑的姿势不对，太紧了，手指都白了。”
“放松，想象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你要制服的东西。”
他纠正了李莹的握剑姿势，又教她如何用腰腿发力而不是单纯靠手臂。
“每天加练半个时辰的握力控制。”叶铭继续说道。
他折了根树枝递给李莹：“不用剑，就用这根树枝。”
“平举，保持不动，感受力量的细微变化，什么时候你能让树枝尖端不抖了，什么时候才算入门。”
轮到那个矮个子男孩时，叶铭笑了。
“你叫赵小七？”
“是。”男孩有点紧张。
“你刚才练剑的时候，眼睛在看哪儿？”
赵小七愣了愣：“看……看剑？”
“不对。”叶铭摇头。
“你在看地面，因为你怕摔，下盘不稳，心里就没底，所以总盯着脚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让赵小七扎了个马步，然后轻轻推了他一下，赵小七晃了晃，差点摔倒。
“感觉到了吗？”叶铭说。
“你的重心太高了，体修入门第一课是什么？站稳，站都站不稳，还谈什么出剑？”
叶铭花了半个时辰专门教赵小七站桩。
只是最简单的马步，但要求每一个细节都到位：
脚掌贴地，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呼吸平稳。
赵小七站得满头大汗，但眼神越来越亮，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在“站稳”。
六个孩子，叶铭一个一个教过去，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同，他给的解决方法也不同。
有的是调整呼吸，有的是改变习惯，有的是加练基础。
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复杂的术语，全是简单直接的“怎么做”。
白月凝全程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等到叶铭教完最后一个孩子，她才走过来，对六个孩子说：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回去后按照这位“叶师兄”说的练习，三日后检查。”
孩子们行礼告退，离开演武场时，还能听见他们兴奋的讨论声：
“叶师兄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我的问题！”
“他教的方法好简单，但真的有用！”
“原来练剑不用那么累……”
声音渐远，叶铭走到白月凝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累的多。
“怎么样？”他问。
“没给你丢脸吧？”
白月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好。”
“只是很好？”
“非常好。”她补充道。
叶铭笑了，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其实教孩子挺有意思的。”
“他们像白纸，你画什么就是什么，而且问题都很直接，不像成年人想那么多。”
“你很有耐心。”白月凝说。
“是吗？”叶铭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是从头开始吧，知道哪里难，哪里容易走弯路。”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白月凝也在石凳上坐下，轻声说：“我以前没教过徒弟。”
“看出来了。”叶铭笑。
“你太严肃，老是板着脸还不爱笑，孩子会怕。”
“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叶铭耸肩。
“我又不是师尊，就是个帮忙的师兄。”
“他们做错了，我可以说‘你这不对’，他们做好了，我可以夸‘干得漂亮’，没那么多包袱。”
白月凝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愿意……一直教下去吗？”
叶铭转头看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她问得很认真，不是随口一提。
“愿意啊。”叶铭说。
“反正我也要重新修炼，带几个徒弟一起进步，挺好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看着他们从啥也不会到慢慢成长，挺有成就感的。”
“像种树，看着它发芽，抽枝，长叶。”
白月凝点点头。
“那就一起教。”她说。
“好。”
两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看着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看着星辰一颗颗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