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辉回答以后，合成作战中心网络安全技术小组的办公室里传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电脑机箱的嗡鸣和年轻警员们敲击键盘所发出的不规则声响。
许阳语气平淡出声问道，“那资金流向呢？”
“复杂，”蔡学军接过话说道，“‘数据蓝海’的公司账户看起来很干净，主要收入来自‘大数据分析服务’和‘人工智能算法授权’。但我们在刘明远的一个私人账户里发现了异常——过去一年，这个账户收到过多笔来自境外（主要是东南亚）的汇款，总额超过两千万。”
“汇款方是谁？”
“都是空壳贸易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蔡学军顿了顿，“不过，我们在这些交易备注里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代码：‘nf-07’。”
“nf-07”许阳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串字符，“让情报组查一下，这个代码在黑市上代表什么。”
蔡学军点了点头，表示记下来许阳的这个工作安排。
许阳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似乎是在借助这样的方式给自己提神醒脑。
“蔡主任，通知一下，让参与这次案件的部门来会议室一趟。”
“好的，许支，我马上通知。”蔡学军回应道。
会议从早上的六点一直开到早上八点，食堂送来了早餐。
众人看着放在第一排会议桌上的早餐，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许阳看着这一幅景象，不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众人为什么吃不下，但是此刻他是作为刑侦支队的最高领导，他不可能看着众人因为案件的进展缓慢而感到愁眉不展吃不下东西。
许阳站起身走到这些摆放着的早餐面前，只见他随手拿起两个肉包子，语气带着一丝命令说道，“接下来是硬仗，别还没抓到人自己先倒下了。吃早餐跟破案没什么关系，但是不吃早餐你一定会饿，饿了影响工作进展。”
他刚说完这句话，他咬了口包子，众人也纷纷走向许阳身边开始陆陆续续的拿早餐。
就在这时候许阳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是副局长李建国。
“许阳，来市局一趟，现在。”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市委宣传部的张部长来了，还有几个人大代表，要听案件汇报。”
许阳听到电话里的内容，蹙了蹙眉头，“李局，现在案子的侦查正在关键阶段——”
“我知道，但你必须来。”李建国压低声音，“舆情又发酵了，现在有自媒体曝出‘数据蓝海’曾经为市政府的‘智慧城市’项目提供过技术支持，现在网上的这些人都在传‘政府与黑产企业勾结’。压力已经给到市委主要领导那里了。”
说到这里，许阳明白了缘由，心中更是冷笑不已。
但是在其位谋其政，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说说而已的一句空话，许阳深吸一口气：“李局，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对周正交代：“你继续主持这边的工作，我去应付上面的压力。记住，我们的时间窗口在缩小，每过一小时，证据被销毁、人员潜逃的风险就大一分。”
“明白。”周正点头，“你那边”
“我会尽量争取时间。”许阳抓起外套，“还有，让人去医院再找陈老谈谈，重点问‘系统漏洞’的具体含义。他是老政法，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去市局的路上，许阳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清晨的蓉城开始苏醒，上班的人群、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他们中也许有人正在成为诈骗团伙的下一个目标，也许已经有人接到了那个致命的电话。
这就是他们与时间赛跑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追回损失，更是为了阻止更多的悲剧。
市局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张明、政法委副书记孙立，以及两名人大代表。另一侧是副局长李建国、刑侦支队长许阳，还有市局办公室主任。
“许支队长，首先感谢你们的辛苦工作。”张明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官场特有的疏离感，“不过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一个更全面的了解。‘数据蓝海’这家企业，之前确实参与过蓉城的‘智慧交通’数据平台建设，现在突然被定性为犯罪团伙，证据链是否完整？会不会存在执法的过度化？”
这个问题很刁钻。许阳听出了弦外之音：在确保打击犯罪的同时，也要保护“营商环境”，更要避免政府项目被牵连。
而更让许阳所不喜这些领导做派的是，他们一来就想把案件性质更改。
许阳没有回答这些领导们的刁难，而是语气平淡看不出丝毫的紧张说道，“孙书记、张部长，各位领导，”许阳打开带来的平板电脑，“请允许我汇报一下目前掌握的确凿证据。”
他直接展示了“蜂巢系统”的截图，那些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心理分析模型；展示了从服务器恢复的诈骗业绩监控数据，上面陈国栋的名字和“81万”的标注格外刺眼；展示了聊天记录里“制服”“钓鱼”的黑话；展示了goip设备与“数据蓝海”服务器的网络连接日志。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技术服务公司，”许阳语气平稳但有力，“这是一个以大数据分析为掩护，专门为电信诈骗团伙提供‘精准制导’服务的犯罪技术支持中心。他们不仅出售公民个人信息，还提供诈骗成功率分析、话术优化、目标筛选等全链条服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孙立推了推眼镜：“这些证据确实很有说服力。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们那些涉及政府单位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许阳顿了顿：“这正是我们侦查的重点。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通过黑客手段非法入侵；二是通过某些合作项目的漏洞违规获取。无论哪种，都暴露了我们一些单位在数据安全管理上的问题。”
“问题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张明接话，“特别是涉及政府项目的部分，要谨慎处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市委的意思是，既要坚决打击犯罪，也要维护社会稳定和营商环境的声誉。”
这就是官场的平衡术。许阳明白，但他更明白自己作为刑警的职责。
“张部长，我理解市里的考虑。但请允许我说句实话——如果因为顾忌影响而不敢深挖数据泄露的源头，那今天有‘数据蓝海’，明天就会有‘数据红海’‘数据绿海’。犯罪分子会看到我们的软肋，会有更多企业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看到李建国在桌下对他做了个“注意分寸”的手势，但话已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国栋老爷子，一个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的老法警，被骗光毕生积蓄后跳楼自杀。如果我们不能把这条黑色产业链连根拔起，不能堵住数据泄露的漏洞，我们对不起他，更对不起千千万万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老百姓。”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都知道许阳这番话是将遮羞布彻底的扯开了。
良久，孙立叹了口气，给这件事情定了个调子。
只见他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语气，“许支队长说得对。打击犯罪不能畏首畏尾。张部长，我认为我们应该支持警方依法彻查，该曝光的曝光，该追责的追责。遮遮掩掩，反而会让群众更加不信任。”
张明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终于点头：“好。市委宣传部会配合做好舆论引导工作，但你们也要及时通报进展，特别是可能涉及政府项目的问题，要提前沟通。”
从会议室出来，李建国拍了拍许阳的肩膀：“刚才的话有点冲，但说得对。不过下次还是注意点方式，张部长这个人”
“我明白，李局。”许阳点点头说，“但我真的没时间绕弯子了。每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多一个人被骗。”
回到刑侦支队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许阳刚走进合成作战中心，周正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
“阳哥，有重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