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许阳出声询问缘由,周正便急冲冲把许阳拉到了合成作战中心。
明晃晃的八块大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资金流向图。
“先说资金链,”周正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蔡主任那边通过虚拟货币交易所的配合,锁定了那个dt钱包的几次大额提现记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交易哈希值,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这些dt被提到了三个新的匿名钱包,然后通过‘混币器’服务洗了一遍,”周正切换画面,“但混币不是百分之百匿名,只要交易量足够大,就能通过链上分析找到模式。”
赵工接过话头:“我们追踪了其中一笔20万dt的流向——它被分五次转入五个不同的钱包,然后这五个钱包又在同一时间段向同一个交易所账户充值。而这个交易所账户,是经过实名认证的。”
许阳听到赵工说出来的这番话,脸上更是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账户持有人是谁?”
“一个叫‘陈海’的人,32岁,闽南安溪人。”赵工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户籍信息出声说道,“而且更有意思的一点是————陈海在公安系统里有案底——三年前因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被判了八个月,去年刚刑满释放。”
许阳眼前一亮,语气难掩激动,“人在哪?”
“就在蓉城。”周正接过话茬,“我们查了他的住宿记录,昨天入住蓉城高新区的一家快捷酒店,用的是他自己的身份证。王辉已经带人过去布控了。”
“好!”许阳精神一振,“这是个关键节点。这些‘币商’,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专门帮诈骗团伙把虚拟货币换成现金的中间人。抓住他,就能撬开资金链的上一环。”
“还有这个,”周正点开另一个文件,“赵工团队破解了‘数据蓝海’数据库里的一部分加密文档。其中一份是‘政府单位渗透测试报告’——实际上是他们入侵市人社局内部系统的详细记录。”
报告内容触目惊心。文档详细记录了“数据蓝海”的技术人员通过市人社局官网注入漏洞,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分批次下载了超过五十万条参保人员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社保编号、工作单位、联系方式。
更令人震惊的是,报告里还附有“备注”质量高,信息准确率达98,‘钓鱼’成功率提升40。”
“客户……”许阳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喃喃出声道,“所以数据蓝海他们不是自己用这些数据实施诈骗,而是作为‘供应商’卖给诈骗团伙?”
“看起来是这样。”周正说,“文档里提到了几个‘客户编号’:c-001、c-007、c-012。我们正在通过其他数据交叉比对,看能不能确定这些编号对应的真实团伙。”
许阳在周正说完以后,莫名感到一阵阵寒意。
通过数据蓝海,他们这是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产链:上游是“数据蓝海”这样的数据供应商,中游是专门从事诈骗的话务团伙,下游是“水房”“币商”这样的洗钱渠道,而诈骗资金最终流向境外再进行返回。
“技术手段这么专业,绝不是普通诈骗团伙能拥有的。”许阳沉思,“‘数据蓝海’背后,一定有更专业的技术团队,甚至可能有前安全行业的人员参与。”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辉打来的。
“许支,抓到陈海了。”王辉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音里有警笛声,“但情况有点复杂。”
“说。”许阳表情平淡接听着电话。
电话里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王辉默默梳理了一遍抓捕过程随后传来声音。
“我们冲进酒店房间时,陈海正在电脑前操作虚拟货币交易。他见到我们,第一反应不是反抗,他的表情就像是……”王辉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绘出抓住陈海的时候,对方的情绪反应,只见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寻能够描述陈海的情绪的词汇,终于他在脑子里找到了一个能够描述出陈海的表情的词汇,电话里传来王辉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他当时的表情,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先是有些慌乱,随后就像是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许阳疑惑道。
电话里再次传来王辉肯定的声音说道,“对。他见到我们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终于来了,我这下终于能睡一个踏实觉了’。”
许阳和周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先把人带回来吧,审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许支,现在还在现场勘查,等他们勘完现场,我就把人带去高新区刑侦大队的办案区先进行第一轮审讯。”
“好,路上小心。”
“收到。”
电话挂断以后,周正立马出声问道,“阳哥,你说这陈海是什么意思啊?”
许阳无奈摇摇头说道,“不知道,现在人抓到了,一会儿审讯的时候,我俩去呗?”
“嗯,我看行。”周正点了点头回答道。
半小时后,许阳和周正从一辆警车里下车,直奔高新区刑侦大队审讯室。
许阳终于见到了这个币商陈海,从外貌上看他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似乎是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变形。他坐在审讯椅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周正此时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说道,“陈海,是我帮你说你参与的违法犯罪,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想再犯罪。”陈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随后补充道,“是他们逼我的。”
许阳嘴唇微启,语气平淡,“他们是谁?怎么逼的你?”
陈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名,网上联系的,代号‘老k’。”他再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三个月前,我在一个需要翻墙才能使用的坦克软件上接到私信,问我能不能做dt的otc(场外交易),佣金很高。我……我刚出狱,找不到工作,就答应了。”
“具体怎么操作?”
“他们给我一个钱包地址,我把dt提到自己的钱包,然后在虚拟货币的交易所挂单卖出,收到钱以后,扣除我的转账金额的百分之二的佣金,其它剩下的就都转到他们指定的银行卡。”
许阳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道,“你见过‘老k’本人吗?”
“没有,都是网上联系。但他们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刚坐过牢,还知道我家里的情况……”陈海的声音开始发抖,“上周,我想收手不干了,他们就直接给我发了张照片——是我女儿放学路上的照片。还说‘继续干,或者永远别干了’。”
许阳安安分析道,这是典型的黑产控制手段:利用人性的弱点,或名或利或亲情进行威逼利诱。
“这次为什么要自首?”许阳问。
陈海毫不犹豫出声说道,“昨天‘老k’让我处理一笔大额dt,八十多万。我多留了个心眼,在交易记录里看到了备注信息——‘蓉城,老法警,搞定’。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上网一搜,就看到了那个退休法警被骗跳楼的新闻……”
他低下头:“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底线。骗老人的救命钱,还把人逼到跳楼……我干不下去了。我想好了,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然后去自首,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许阳也没有拆穿对方拙劣的演技,反而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陈海,你女儿小学三年级了吧?”
陈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一名退休的老法警被骗空钱财跳楼,你就该明白这件事情有多大,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能把自己摘干净吗?你女儿才上小学三年级,你这个当父亲的想再次缺席她的童年吗?”
在许阳说完这句话以后,陈海双手被扣在审讯桌上,两只手不停地摩挲着,此刻他正在跟自己做一场天人交战,显然他还有知道的秘密还没有吐露出来。
陈海说出自首的那番话的时候,周正也知道,这是陈海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什么良心难安什么愧疚,这些都是假的。
周正看着陈海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于是决定再加一把火,只见他语气生冷的说道,“陈海,你其实从网上看到了老法警跳楼的新闻,就已经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找到吧?因为你很清楚,这件事情玩脱了,你是撇不清干系的其中一个。”
这番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陈海的血肉里,过了十来秒,只见他眼眶泛起血丝,声音低沉说道,“我在开酒店的时候,藏了一个u盘。”
许阳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此刻陈海也在偷偷打量着许阳,见到许阳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这才无奈垂下了头,许阳声音平淡说道,“里面有什么?”
“‘老k’给我的所有钱包地址、交易记录,还有……”陈海犹豫了一下,“还有一次他们不小心发错的一张截图,上面有部分后台管理系统,我看到一个logo。”
“什么logo?”
“像是一只抽象的蜜蜂,下面有英文‘hivetech’。”
“蜂巢科技……”许阳念出这个名字,看向单向玻璃——他知道赵工就在后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