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暗流四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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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绛之会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到晋国每一个角落。

邯郸城黑铁坊内,欧冶子接到了赵朔的密令。竹简上只有八个字:“改制在即,利器当先”。他放下密令,走向最深处的第三熔炉区——这里是黑铁坊的核心禁地,除了赵朔指定的十名匠师,任何人不得靠近。

“师傅,灌钢法的第三炉出来了。”一名年轻匠师兴奋地捧着一块钢锭走来。钢锭表面呈暗青色,断面可见细密的流水纹。

欧冶子接过钢锭,用铁锤轻敲,侧耳倾听。清脆悠长的回音在工坊内回荡。“成色如何?”

“比第二炉的韧性提高三成,硬度相当。”匠师递上测试记录,“我们用这钢打了三把剑,与青铜剑对斩,青铜剑刃口崩缺,钢剑无恙。”

“好。”欧冶子眼中闪过精光,“从今日起,第三熔炉日夜不休,全力生产这种钢。另外……”他压低声音,“主上要的那种‘破甲锥’,试验得如何了?”

匠师引他来到旁边的工台。台上摆着三支箭簇,形制奇特:不是常见的三棱或扁叶形,而是细长的圆锥形,箭簇尾部有螺旋纹。

“按主上画的图纸,我们试做了三种。”匠师一一介绍,“第一种纯钢制,可破三重皮甲,但太重,射程只有寻常箭矢七成;第二种钢头木身,破甲能力稍弱,但射程相当;第三种……”他拿起最细长的一支,“钢芯包铜,重量最轻,五十步内可破札甲。”

欧冶子拿起第三支箭簇,对着火光细看。铜皮包裹下的钢芯隐约可见,螺旋纹设计让箭矢旋转飞行,增加稳定性和穿透力。

“就按第三种造。先造五千支,一个月内完成。”

“诺!”

工坊外传来马蹄声。荀罃一身戎装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荀将军?你不是要去秦国吗?”欧冶子惊讶。

“明日出发,今日来取些东西。”荀罃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主上命我带给秦国的礼物清单,其中需要十柄灌钢法锻造的剑,二十具连弩,还有……那种新箭簇,先带一百支样品。”

欧冶子皱眉:“连弩是军中机密,岂可外传?”

“不是真连弩,是简化版。”荀罃展开图纸,“只能连发三矢,机括结构也做了改动,真正的核心部件没给。主上说,这是试探——若秦国能仿造出来,说明他们的匠作水平已不容小觑;若仿造不出,反倒会让他们更重视与我们的合作。”

“主上深谋远虑。”欧冶子点头,“我即刻安排。剑要刻字吗?”

“刻‘晋赵造’三字即可。”荀罃想了想,“另外,主上私下交代,让你秘密打造一批特殊的甲片。”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铁片。铁片呈弧形,边缘有细密的穿孔,表面经过暗化处理,在光线下几乎不反光。

“这是……”

“黑潮军新一代甲胄的试制品。”荀罃低声道,“用灌钢法锻造,一片仅重四两,但硬度足以抵挡百步外的弩箭。主上计划用这种甲片编成鱼鳞甲,一套全甲不超过三十斤,比现在的札甲轻一半。”

欧冶子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斤的全甲,这意味着士卒的机动性将大大提高。现在的重甲步兵,一套甲胄加上兵器盾牌,总重超过八十斤,只能进行阵地战。

“这需要多少钢?”

“所以灌钢法必须成功。”荀罃拍拍他的肩,“主上说,钢铁决定未来。谁掌握了最好的钢,谁就掌握了天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鄀邑城头。

嬴渠梁站在新修的了望塔上,远眺楚军大营。三万楚军在城外十里扎营,旌旗如林,但三日来按兵不动。

“他们在等什么?”嬴渠梁问身边的黑衣文士。

卫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这是他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稀奇物件,两根铜管嵌着水晶片,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等齐国表态,等晋国插手,等……”卫鞅顿了顿,“等我们内部出问题。”

“内部?”嬴渠梁皱眉,“鄀邑百姓已经归心,我军粮草充足,能出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鄀邑,在雍城。”卫鞅转身,目光锐利,“公子可知,大庶长赢稷已经三次上书君上,要求撤换公子,改派他人镇守鄀邑?”

嬴渠梁脸色一沉。赢稷是他的叔祖父,也是秦国朝中最大的保守派领袖,向来反对他的激进改革。

“理由?”

“理由有二。”卫鞅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公子在鄀邑推行秦法,废除贵族封地,此举得罪了所有在楚国有利益的秦国贵族——他们原本指望攻下鄀邑后能分封领地。其二,公子减免赋税、招募楚人从军,被赢稷斥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嬴渠梁冷笑:“图谋不轨?我为秦国开疆拓土,何来不轨?”

“在赢稷看来,公子声望太高就是最大的不轨。”卫鞅澹澹道,“君上今年五十有七,太子体弱。公子虽是庶出,但若立下大功,深得民心,将来……难免有人会多想。”

这话说得露骨,嬴渠梁却听懂了。权力斗争,从来不分战场内外。

“叔祖想派谁来接替我?”

“他的长子,嬴虔。”卫鞅道,“此人平庸无能,但最听赢稷的话。若让他接手鄀邑,必会恢复贵族封地,横征暴敛,不用三个月,楚人就会造反,鄀邑得而复失。”

“那祖父的意思呢?”

“君上态度暧昧。”卫鞅摇头,“既未同意赢稷的请求,也未明确支持公子。他老人家在西垂宫‘养病’,其实是在观望——看公子能否守住鄀邑,看楚国会作何反应,也看……晋国的态度。”

正说着,一名斥候匆匆登塔:“公子,晋国使臣到了,距城三十里。打头的使节自称荀罃,说是奉晋国正卿栾书之命,来调解秦楚争端。”

嬴渠梁与卫鞅对视一眼。

“来了。”卫鞅眼中闪过精光,“晋国果然坐不住了。公子,这是机会也是考验。若应对得当,可得强援;若应对失当,晋国可能转而支持楚国。”

“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示强示好,两手准备。”卫鞅快速道,“先展示我军实力——让晋使看看鄀邑的城防,看看归心的百姓,看看我们新练的楚人兵团。然后私下接触,探明晋国真实意图。若晋国愿支持我们牵制楚国,那就要争取更多的援助:粮食、铁器、工匠……什么都行。”

嬴渠梁点头:“那就有劳先生安排迎接事宜。我亲自去见这个荀罃。”

“还有一事。”卫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我们在晋国的眼线刚传回消息,晋国六卿在新绛达成改制协议。赵朔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他麾下的黑潮军,据说已装备了超越时代的武器。”

“赵朔……”嬴渠梁记起狼牙寨之战的情报,“就是那个用铁甲步兵大破齐军的人?”

“正是。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凌厉,将来必是秦国的劲敌——或盟友。”卫鞅意味深长地说,“公子这次接触晋使,不妨多问问赵朔的事。了解敌人,才能利用敌人。”

淮泗河口,浓雾弥漫。

偃站在新下水的海鹘船船头,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影——那是楚国的铜皮战船“破浪号”。七天来,两艘船在河口对峙,谁也不先动手。

“首领,舟城的援手到了。”副手徐离低声报告。

偃回头,看见三艘中型帆船穿过雾气驶来。船型与淮泗船只迥异,船首高高翘起,船身狭长,帆是奇特的三角帆——这是舟城特有的“飞剪船”,速度极快。

三船在海鹘船旁停下,一个精瘦的汉子跳上甲板,拱手道:“舟城水师第三队率,鲸,奉范先生之命,前来助战。”

偃打量着这个自称“鲸”的汉子。他年约三十,皮肤黝黑,双手满是老茧,眼神锐利如海鹰。

“范先生有何交代?”

“先生说,楚国的铜皮船看似威武,实则有两个致命弱点。”鲸走到船舷边,指向雾中的巨影,“其一,铜皮虽坚,但接缝处用铜钉铆接,长时间海水侵蚀,钉孔必会扩大。其二,船体过重,吃水太深,在浅滩河口行动不便。”

偃若有所思:“所以范先生的意思是……”

“不必与它硬拼。”鲸道,“我们三艘飞剪船速度快,载有特制的‘凿船弩’——弩箭头部中空,填入火药,射中船体后会爆炸。虽然炸不穿铜皮,但震动能扩大接缝处的钉孔。只要让破浪号漏水,它就必须返航修理。”

“火药?”偃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封口,里面是黑色粉末。“范先生从海外带回来的秘方,硫磺、硝石、木炭混合而成,遇火即爆。不过放心,我们用蜡密封箭镞,撞击时才会引燃。”

偃接过陶罐,小心地嗅了嗅,一股刺鼻的气味。“范先生还交代什么?”

“先生说,此战不求全胜,只求示威。”鲸压低声音,“让楚国知道淮泗不好惹,但也不要逼得太紧。海上势力需要平衡,楚国水师若全军覆没,齐国水师就会独大,那对我们更不利。”

“我明白了。”偃点头,“那就按范先生的计划来。今夜子时,趁涨潮动手。”

“还有一事。”鲸补充,“范先生让我转告首领:赵朔派人来要淮泗水师三成的控制权,先生已经代你答应了。”

偃勐地抬头:“什么?”

“先生说,这是必要的代价。”鲸平静地说,“赵朔提供钢铁、水手、技术,我们要发展壮大,离不开他的支持。给他三成控制权,换来的是淮泗水师未来十倍的发展。况且……控制权不等于指挥权,水师的实际掌控还在首领手中。”

偃沉默良久。他想起这些年在大国夹缝中求生的艰难,想起族人漂泊海上的苦楚。范蠡说得对,有时候必须妥协,才能生存。

“替我谢谢范先生。”偃最终说,“另外,告诉赵朔的人,淮泗水师可以给他三成份额,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保证淮泗的独立地位;第二,将来若与楚国开战,他要提供陆上支援。”

“我会转达。”

夜幕降临,雾气更浓。海鹘船和飞剪船悄然调整阵型,像潜伏的鲨鱼,等待狩猎的时机。

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更广阔的天下棋局上,各方势力都在落子。

晋国的改制只是开始,秦楚的对峙只是序曲,淮泗的冲突只是浪花。

真正的巨浪,还在酝酿之中。

当所有暗流汇聚,爆发出的力量将冲刷一切旧秩序,将一个全新的时代,推到历史舞台的中央。

而那个时代,后人会称之为——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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