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程度上，祝卿安对楼藏月的感情可以简单概括成“有些讨厌”。
但或许，这份复杂的感情里更多的是羡慕，以及对自身的怨恨。
当祝卿安沿着徐归舟走过的路看一遍他曾看过的风景时，盘旋在心头的怨恨便越发扎根在地底，她不止一次地诘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
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为什么不能快点陪在他身边？为什么要沉溺于短暂的幸福？为什么不能看着他？
二附中的校园活动都会有专人录像保存，然后发布在学校的社交媒体账号里，以供同学回顾。
碍于徐归舟在校“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形象，祝卿安只能在漫长的视频里找到有他存在的、仅有几秒钟的段落反复观看。记忆里那张清淅的脸，仿佛也在日积月累之中变成录像里模糊的马赛克。
她有时会去荣誉榜看看他的照片，但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很陌生，也许是因为陪在她身边的哥哥从来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种冷漠的、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祝卿安独自转悠许久，最后发现他留下来的，似乎只有那张妈妈生拉硬拽着他拍下的照片。
她摸着被塑封好的照片，里面的男生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笑容有些僵硬。
她慢慢地想：哥哥，我的年龄好象快要超过你了，我也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你的脸了。
留在记忆里的总是些破破烂烂的场景。外面飞驰而过的鸣笛声、墙角鼓起来的墙皮以及狭窄的客厅。他坐在木椅上，脸被阳光复盖，看不真切，只记得他笑着望向她。那股淡淡的、被晒得发苦的橙香萦绕在每个朦胧的回忆墙隅。
明明记不清了，可细节还是会令她感到格外真实和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楼藏月的存在便会加重这份感情。
她总是会在需要帮助时出现，问起时也只是沉默片刻，带着苦涩的笑摇摇头，说因为我和你哥哥是朋友。
朋友。
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才会连他的姓名都不忍去听？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才会想要无时无刻地帮助他的“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才会在看到有关于他的事物时愣神，甚至于会不知不觉地掉眼泪？
祝卿安在想明白这些问题的瞬间，猛然意识到他和她之间拥有一段隐秘的过往。那是没有被相机拍下来的、无人知晓的、仅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故事。
祝卿安没能陪他走过的路，由她代替走完了。
那个时候，祝卿安的心里浮现的是莫大无助和心酸；事到如今，祝卿安的心头只有噌噌燃起的怒火。
她扫了眼对方身上杂乱的痕迹和地上没冲干净的浊水，咬牙切齿道：“战况挺激烈啊。”
“是有点。”楼藏月丝毫没有羞耻地颔首，“还得是年轻人啊，明明看上去挺虚的，没想到精力还挺旺盛的。”
听出对方话里的满意，祝卿安快要维持不住表情了。她现在觉得这人的脑袋肯定是进水了，不然怎么好意思在这跟她聊这种话题的？
祝卿安怒极反笑道：“那还真是恭喜了啊。就是不知道楼总原来还有这种癖好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拍个视频好好回味回味啊？”
“这个就要看他接不接受了。”楼藏月淡淡道。
祝卿安：“？”
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想过这事啊？
这帮年纪大的究竟要干什么！
表情一下子没绷住，接着，她对上楼藏月笑意漫漫的眼神，明白过来对方只是在逗她。
祝卿安立即又恢复回先前漠然的表情，装作自己道心坚定，从无动摇。
楼藏月揉揉脸：“妹妹，帮我拿身衣服过来吧，他把给我的穿走了，你也不想我就这样走出去吧？”
“谁是你妹妹！”祝卿安两眼一瞪，厉声道。
楼藏月从善如流地改道：“好姐姐，帮帮我吧。”
祝卿安：“……”
祝卿安愤愤摔门离去：“不要这么叫我！”
啊啊啊啊啊气死她了！这人怎么比谢不辞还讨厌！
楼藏月笑个不停，觉得孩子逗起来就是有意思。
在原地缓了会儿，她仍觉得身上发软，心说该找时间去健健身了，整天泡在办公室里连这种程度都有点受不了了，实在是太丢脸。
她知道周酌云没进行到最后一步，毕竟按周酌云的性格而言，真成了不会语焉不详，而是会轻飘飘地甩来一句“恩，做了”。
不过按徐归舟那副经不得逗的样子，要是周酌云强势点说不定都拿下了。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周酌云第二天没有工作。
可怜的上班族啊。
楼藏月怜悯地摇摇头，在这时，祝卿安拿着衣服进来了。后者隔着卫浴门硬邦邦地说放篓子里了，随后又摔门而出。
看来把孩子气得不轻。
楼藏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拖着有些酸软的身体来到洗手台。她没急着穿衣服，而是看镜子。
光滑的镜面倒映出一张潮红迷离的脸，她愣了下，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露出的表情。随后她看了眼脖子上的红印和齿印，不自在地摸了摸肿胀的嘴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耳朵在发烫。
她好象……做得有点太过火了？
……
…
“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过分了吗？”
任庆狠狠擤了把鼻涕，欲哭无泪道：“你在这给我念三十分钟的大悲咒和金刚经到底是为了啥啊？”
“清心寡欲。”徐归舟木着脸回道。
“你是指对麻辣烫的爱欲吗？”任庆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毕竟这人平常就对吃的感兴趣，学校里的漂亮女生是一眼都不看的，简直清心寡欲到了只剩下食欲的地步。
徐归舟沉默了会儿，忽然沉痛地拍拍任庆的肩：“我对不住你。”
他居然在任庆站门外喊的时候体会到了微妙的刺激，简直是愧对任庆对他的关心。他要反省，他要控制，他不能再让自己变得这么堕落！
徐小舟，你是个有自制力的成年人，不能再陷进女人的温柔乡里！
任庆摸不着头脑道：“啊？你对不住我什么啊？你到底是爱上我了还是背着我偷偷跟漂亮妹妹脱单了？”
徐归舟想了想：“都没有。”
“那不就完了？”任庆也拍拍他的肩，“说起来你肚子不疼了吧？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
“……发泄完了，状态当然比之前好。”
“那行。”任庆点点头，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你清心寡欲完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还有卷子没写完呢。”
徐归舟沉吟道：“你在这稍微等一下，我去厕所散散味。”
他说完便一溜烟跑回屋子，独留任庆一人站在楼道里欲言又止。
任庆完全无法理解，散味这种事还需要等等的吗？
“这小子不能是金屋藏娇吧？”他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