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好不容易得到进屋许可的任庆忽然道。
徐归舟动作微僵，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不禁擦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心虚道：“怎么了？”
“你是被蚊子咬了吗？”任庆指指自己的脖子，“这儿红了好几块。”
“哦哦，应该是刚刚上厕所的时候被咬了，我说怎么痒痒的。”徐归舟下意识捂住脖子，边说边往卧室走，“我去抹点花露水，你先写作业吧，现在不早。”
任庆应了声，想起什么似的朝他背影喊道：“待会儿记得吃啊，不然要冷了。”
回应他的只有匆忙的“好的”，以及关门声。
任庆挠挠头，心中升起违和感。
刚回来时，鼻腔被雨和食物的味道充斥，没能发现不对劲。但在同幢楼里认识的人家里洗完澡后再回来，任庆便在食物的香气中闻到两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气味，并且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尤其是徐归舟身上有股他相当熟悉的味道。
任庆的脑袋里浮现出荒唐的猜想，然而很快就被他挥散，毕竟他并不认为徐归舟能做得出这种事。
思索片刻，他望着桌面上摊开的试卷，悲伤地决定回归学生的本分。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本没时间想！
……
…
徐归舟刚推开房门，迎面就对上一道灼灼的目光。它长久地停在他的脖颈处，似要烫穿皮肤，戳烂骨头。
门把手瞬间变得有些烫手，徐归舟偏开视线，坐在床头的人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穿着宽大衬衫的女人正歪头看过来，衣扣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纤细修长的脖子，其上印有缭乱的红痕和齿印，令他羞愧地低头，接着，笔直素白的小腿又钻入眼底，显得膝盖上淡淡的痕迹极其显眼。
徐归舟：“……”
真是哪哪都不能看了，他要不干脆自戳双目吧。
正当他尴尬之际，一句冷嘲热讽的话砸在气氛微妙的卧室中：“哟，大忙人可算是休息完回来了啊。”
听见这话，徐归舟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唱道：“当当当，当当当~我回来了。”
空气凝滞了两秒。
“咳。”楼藏月率先没憋住，扭过脸，肩膀抖个不停。
祝卿安翻了个白眼：“你哼少儿频道的过场音乐干什么？”
“我学得不象吗？”徐归舟努力摆出无辜的表情。
确实很象。
虽然他唱歌难听得能把人逼死，但哼曲却意外地在调上，以至于让尚且年幼的祝卿安完全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属于唱歌难听还是唱歌好听。
大概这就是“上帝在给他开窗的同时把门给封紧了”吧。
正当徐归舟想要靠近书桌时，床尾伸过来的一条腿拦住了去路，他义正辞严道：“请大学生不要阻拦备考生的求学上进心。”
祝卿安冷笑一声，微微眯眼：“是吗？你求得是什么学，上得是什么进？你真把心思放学习上了吗？”
徐归舟正气凛然地按下她的腿：“请不要侮辱我纯洁干净的求学态度！”
话音刚落，低笑声便悠悠地飘过来，他忽觉耳畔泛痒，抬眼望去，只见头发半干半湿的女人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那副温柔的神色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浴室里那张予求予取的脸。
明净如洗的清泉般的眼眸，被水汽晕染成粉色的、颤斗的肩头，以及流窜在耳边的压抑呼吸……桩桩件件都令他不禁攥紧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触感。
徐归舟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始作俑者似乎浑然不觉，只做出口型问：宝宝，怎么了吗？
在水汽弥漫的空间里，她抬起被熏得红扑扑的脸，仿佛看不出他的焦躁和难耐，摆出略带茫然的表情，一遍遍地问：宝宝，怎么了吗？
“我没带助听器，听不太清。”她笑着凑近道，“你得说得清楚点呀宝宝，不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徐归舟知道她在捉弄他，毕竟她的听力并没有受损到需要植入人工耳蜗的地步。她还残留着部分听力，甚至能读懂唇语。
她故意的，她就是想要看他被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样子。
徐归舟止住回忆，不太自然地拎起摆在桌角的书包，随即屁股便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脚。
他知道是祝卿安干的，但他敢怒不敢言，只得抱着书包灰溜溜地离开。
在开门前，他轻声说：“我刚刚看过天气预报了，雨大约一小时后会停一会儿，到时候等我给你们发消息了再走。”
“你衣服我放进洗衣机里了，还没洗。衣柜里有新的，你凑合一下吧。”
他连名字都不敢叫出来，就这么狼狈地逃走。
祝卿安面无表情地回头。
楼藏月两手一摊，语气特别无辜：“别这么看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点须求很正常。你要是想你也去啊，我又不会拦你。而且阿姨也挺开明的，顶多让你俩……顶多让你跪跪搓衣板，又不会扒掉你一层皮。”
祝卿安眉心突突地跳，没好气道：“别把所有人都想成跟你一样的行吗？”
她心说她妈当然不会扒掉她的皮，她们早些年前就为这事吵过了，当时闹得特别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皱眉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楼藏月笑眯眯地爬过来搓搓她的脸说：“别生气了，我都没计较你把他咬出血的事呢。”
祝卿安：“……”
祝卿安道：“能不能让你的人给我们留点隐私？”
“这话该我说吧？”楼藏月道，“阿姨一开始就派人跟着了，你敢说你没让他们天天拍照录象吗？”
祝卿安：“……”
她确实不敢。
“大家都彼此彼此，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楼藏月笑道，“何况也没涉及到你的隐私，我的人都很有分寸的。”
她说完后就收回手，一头栽进被褥里。她抱紧枕头，象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似的蜷缩着。那股熟悉的、浓郁的气息将她全身都包裹得密不透风，却没能填补心头的缺口。
到了现在，楼藏月才发觉自己先前说的“耐心很足”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她丁点耐心都没有。
她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抱紧他，和他抵死缠绵，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岁月尽头，直到血肉融化，直到骨灰都抿灭在宇宙中，也不要分开。
她咬住枕头，呼吸紊乱，有点低落地想：
徐归舟，我该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外面的祝卿安沉默地望着床上的凸起，随后环顾四周，无声地叹了口气。
卧室的面积并不算大，但这里除了有一桌、一椅、一床、一柜、一花瓶、一计算机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能彰显个人性格喜好的物件，以至于看上去空荡荡的，象是旅馆的房间。
与杂乱的客厅相比简直是两模两样。
……而以前的徐归舟，性子有点象爱囤货的仓鼠，总要把卧室堆满喜欢的东西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