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沿着发梢缓缓滴落在阶梯上,徐归舟默书着,心绪飘向远方。
近距离的见面所带来的感受与远远地偷看是不同的,甚至于会让自己原形毕露。在楼下看到谢不辞的瞬间,过去那么多次想起她时产生的痛苦和冷静全都被击碎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你看到我时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吗?你看到我时连一点想法都没有吗?那你为什么要过来?你过来是为了确认你的狗是不是真的活了吗?
徐归舟心底的情绪越猛烈,他表面显露出来的就越平静。他近乎于冷酷的对待谢不辞,却在她拉住袖口的刹那顿住了。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人眉眼漂亮,神色冷淡。脸被雨浸得彻底,昂贵的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的,可她看上去并不狼狈,反而有种耀眼的光。
徐归舟想起一句话:
如果你和某个人相遇了,那么他在你眼里就永远会是你们相遇时的样子。
无论他有多么厌恶谢不辞,当他看到她时,总会想起十二岁那年,她靠在窗台看过来的场景。
医院的消毒水味永远让他感到嫌恶,降在她身上的阳光也永远叫他头晕目眩。那么璨烂、那么明亮,那么……令人心向往之。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徐归舟抬起脚,正要朝前迈步时,衣摆忽地被拉住了,他回过头,看见一脸不满的祝卿安。
“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也不回话。”祝卿安说完,鼓了下腮帮子。
“在想大后天就要去上学了,”徐归舟叹道,“光是想到又要过早去晚归的日子,就有种命运萧索的悲切。”
旁边的楼藏月冷不丁道:“这么不想上学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无聊了可以打游戏或者和朋友出去旅游,每天都可以领零花钱。”
“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得轻声细语,唇边的笑意显得这番话象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不太行。”
祝卿安迅速回复,假笑道:“他本来就懒得脑子快生锈了,再不让他去学学习动动脑,迟早得变成发霉生锈的废物。”
徐归舟:“……”
可恶的祝卿安,居然敢这么贬低他!迟早有一天得让她哭着喊哥哥对不起!
徐归舟生气地站在楼梯上,用尽全身力量试图让背影透露出反抗的意味,可惜无人在意。
楼藏月不嫌事大地说:“我倒是不介意啊,废物也有废物的可爱之处。”
“哈哈,我觉得人还是得有点用的,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只知道睡觉吃饭打游戏的话,和蛆有什么不同?”祝卿安皮笑肉不笑道。
徐归舟忍不住抗议道:“喂,我还没到这地步呢,至于说得这么……”
“过分吗”三个字还没出口,就在祝卿安的冷眼和楼藏月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消音了。
他干咳道:“哎呀我怎么感觉头有点疼呢?好象是头发没吹干吧,现在得赶紧回家吹吹,不然晚上该怎么睡觉啊你们说对吗?”
祝卿安哂笑道:“你原来还会感觉疼啊。”
“干什么,我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而已。”徐归舟神神气气地爬楼,“平凡的普通人现在要去吹头等夜宵来完结这一天了。”
祝卿安的手还没松开,徐归舟的衣服就这么被拉长,象是一条线,虚虚联系着过去和今生。
楼藏月有点恍惚,她仰起头,看着他在楼道灯下摇头晃脑的身姿,忽然很想让这个瞬间就这样停在这里。
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也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忧愁,只不过是有人在一个平凡的雨夜里赶来见她死而复生的爱人罢了,而她的爱人会在新生的世界里永远灿笑着活下去。
这样就够了。
“发什么呆呢?”
她回过神,看到徐归舟噔噔噔地跑到她面前,眼睛被昏黄的光照得亮闪闪的。
“你不是说想去坐坐吗?怎么,现在开始后悔了?”他嬉笑道,“你还没看到我小小但很温馨的家长什么样子呢。”
楼藏月望着他片刻,伸出手摘下他头顶的小毛球,笑着说:“没后悔,刚刚是在想事情。”
没有后悔。
无论是想念你、铭记你,还是想要陪你走下去,关于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喔,那你想完了吗?”
“想完了,走吧。”楼藏月踩上台阶,“该去你家参观参观了。”
“随便看随便看!”徐归舟蹦跳似的往上爬,“话又说回来,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
“你朋友圈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没有,我只是单纯得不爱发。”
“你说谎。”徐归舟立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之前点你朋友圈,只看到了一条横杠。而且你也不用屏蔽我,我理解你被催婚的压力是很大的,抱怨抱怨也没什么,都是人之常情。”
楼藏月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深吸气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把我拉出来了吗?我的朋友圈可是坦坦荡荡地全部都展示给你看了,你这么做有点不太厚道啊。”
楼藏月越发想回到刚才的瞬间了,起码不会象现在这样窘迫。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的朋友圈内容泄露出去了?最好别让她逮到。
“我待会就把你拉出来。”她说完,不死心地补充道,“其实我平时不那样,发那些是因为我太生气。”
“我懂我懂,压力太大了嘛。”徐归舟满脸写着“理解”,过了两秒小心翼翼道,“你以后骂我能不能只用三分实力啊?”
楼藏月:“……”
楼藏月微笑道:“你要是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放,那我就要火力全开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徐归舟义正言辞地说完后,灰溜溜地跑到祝卿安的前面去开门。
徒留楼藏月一人在后面好笑似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