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起皱的碎纸摆在平整的书页里显得很突兀,谢不辞看了会儿上面的文本,淡淡道:“把他的资料传给我。”
话音刚落,车子便猛地抖了抖,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邓向文才拿起手机说:“……好的。”
几乎是在他刚说完的瞬间,谢不辞就收到对方传来的文档,里面的资料详细到连出生时刻都被清淅地记录。
做得还挺完善。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一目十行地往下扫,在看到父母的名字时顿了顿。
待谢不辞全部看完后,随意问道:“他资料上的父母葬在崂山?”
邓向文迟疑道:“……是的,我去核实过了。”
“他们不是昌华人么,为什么要葬在崂山?”谢不辞的食指轻轻敲打着交叠的膝盖,“你有查过他们的信息吗?”
“……好象、没有。”
邓向文到了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会漏掉这种信息,甚至在核实时也没有察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脑袋里有团迷雾在缠绕着,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缓。
“您是觉得,他们也许……不存在?”邓向文试探道。
“与其说是不存在,不如说是——”谢不辞的指尖划过摊开在腿上的书页,“某种愿景。”
资料上关于别人对他们家的评价大体相同,基本上都是换了套说辞的“他们一家很幸福”。
就好象编造这出故事的人在试图告诉别人“他们家真的很幸福”,只是这种幸福的程度会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仿佛是场愿望破碎的人的幻梦。
谢不辞想,是让他复活的那股力量做的吗?
这好象不足为奇,毕竟都能让死人复活了,相比之下,编个背景可谓是简简单单。可这么多的漏洞,她们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还是说……是跟邓向文一样“刻意”忽略了?
那股力量想要做什么?把他带回来是为了完成什么目的吗?
谢不辞微微眯眼,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看到他时还很健康,直到他神色大变地捧着什么东西,之后才变成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那个时候是它出什么事了吗?
再者,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以祝卿安那种性格来说是怎样都不会放任他独自在外的,至少也得远远地跟着,但见到祝卿安时,她分明是一副刚刚赶过来的模样。
除非,他的身边有人拥有一个比祝卿安更加理所应当的身份。
谢不辞的视线重新落回资料里,她斟酌着那行“目前正寄宿于其母好友施怡家中”文本。她总觉得这张脸以及这个名字有种隐隐的熟悉感,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派人把施家的信息查一下。”
“好的。”邓向文迅速应道,他懊恼地发现自己居然连这个也漏掉了。
谢不辞的眼珠偏移了少许位置,瞳孔里倒映出黑发黑眼戴着眼镜的女生的模样,她撑着脸,唇角轻扯了下。
真有意思。她这么想着,正欲关掉文档时,不知怎的,目光又落到最开始的那页上。
在蓝底学生照上,男生样貌端正,神情肃穆地直视镜头,下垂眼里恍若有光在闪铄。
——“谢不辞,你真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吗?”
脑海里浮现出楼藏月的话,谢不辞表情淡然地关掉文档。
她当然知道,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目的从来都很明确。
谢不辞偏头看向窗外,布满雨珠的车窗上隐约漂浮着一张人脸。长相儒雅随和的男人露出和善的笑,他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悲泯的神色,就这么直愣愣地望进谢不辞的心里。
他微笑道:“虽然你总是让我失望,但是没关系,我会永远爱你的,宝贝。”
“你愚钝、怯懦、低微、残疾……你充满缺点,就象被人舍弃的、没有任何用处的垃圾一样,但是没关系,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宝贝。”
“无论你提出多少不合理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因为你是妈妈的孩子,你继承了她的生命,而我会象她爱你一样爱你,我会加倍地爱你,宝贝。”
“宝贝,我爱你。”
谢不辞猛地把手机砸在那张脸上。
伴随着“砰”地一声,男人的脸慢慢消失,窗外只剩下转瞬即逝的绿植和爱岗敬业的路灯。
“小辞,深呼吸,把耳朵捂上,不要睁眼,什么都不要想。”邓向文连忙开口。
谢不辞照做,不知过去多久,失焦的瞳孔才缓缓恢复清明。她平复着呼吸,头抵在前椅后背上,一滴水从鼻尖滴落,滚进地毯里。
直到完全冷静下来,她才发现书被刚刚的动作牵连,掉在地上。捡起来后,她看到那片被撕下来的碎纸正躺在毛茸茸的地毯里。
这张起皱的纸上印着一行字:
“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
……
她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从小就很清楚,自己只能拥有什么。
……
……
今天既是圣诞节也是疯狂星期四,更是我自律的第四天,有没有好心的书友v主包免费的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