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
王涵露跟伊然一起来到天台,坐在边缘处,远眺着城市夜景。
夜色被远处市区的灯火晕染打散,温暖的淡黄色灯光映亮天空,宛如天使拥抱一般悄悄的笼罩着城市。
夜风吹在身上,有种身心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这里真安静啊。”
王涵露垂下视线,环视着周围的那片松树林:“没有鸣笛声,没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也没有喧嚣的人声————我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冷清的地方,但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还挺舒服的。尤其是夜风吹在脸上————总让我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说到这里,她蓦地侧过脸,望向身旁的伊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或者说————相信有前世今生这种事吗?”
伊然思索了片刻,用力点点头:“就目前来看,我们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因缘际会之下,有些幸运儿或许能在临死前,将记忆传输到婴儿的身上,这样就会造成类似于拥有“前世今生”的现象。”
“但这种现象应该跟轮回无关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听到他这么回答,王涵露撩开几缕不听话的青丝,目光潋起了涟漪:“你知道,我为什么热衷于关注灵异频道吗?”
伊然猜了猜她的心思:“不是喜欢哥特风的副作用?”
“那种事,主要是为了新潮和刺激,而且很快就觉得无趣了。”王涵露深吸了一口夜风,目光逐渐迷离:“从小时候起,我就做着一段非常连贯的噩梦————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周围都是匍匐在地的白衣人。窗外永远是阴雨绵绵,耳畔除了淅沥沥的雨声,哗啦啦的积水横流声,就只有听不懂的齐声哼唱————”
“小时候,我不理解那些白衣人在做什么————但是逐渐长大之后,发现他们似乎是在念经,在对着我做祷告。”
“严格意义上来说,又不象是祷告,因为他们经常哭的死去活来————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梦到这些事情,我就有种很悲伤————很悲伤的感觉“”
。
“似乎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从往日的轻柔婉转,带起了细微的颤音:“梦里有一棵枣树,我被关在狭窄的屋子里时,趴在窗户上,就能看到那棵树。”
“它枝叶茂密,即便在暴雨的抽打之下————也很顽强的生存着。”
“每当梦中那个我难受到不行时,看到那棵枣树就会舒服一点————渐渐地,那棵枣树越长越大。枝权从从窗户里延伸进来,我会尝试着和它握手,它也会温柔抚摸我的脸————就象现在的夜风一样。”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短暂的幸福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
“但是短暂的幸福之后,反而又会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更可恨的是,一旦梦到这里————我就会不由自主的醒过来,永远也梦不到结局————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到现在差不多十五年了,一直梦不到那个结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悬空晃荡的鞋尖:“我觉得这肯定是前世!梦中发生的事情,就是我前世的经历————你也清楚,这个谜团在现实是找不到答案的————所以我开始痴迷于玄学,期望那些东西能解开迷惑。”
说到这里,凉风把王涵露柔顺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有几缕发丝粘在她红润的嘴唇边上,看起来为那张明媚的脸添上了几分易碎的朦胧。
伊然仔细倾听了她的话,有些感同身受的叹息道:“很显然,玄学也没有解开那个谜团吧?”
“是啊,所以今天忍不住跟你分享了这个秘密。”她抿嘴一笑:“总觉得————如果是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伊然望向她的脸颊,认真的问道:“这种情况不一定是前世的记忆,也许是诅咒也说不定——让我帮你看看!”
自从开启神门“藏神”,加之修成《心猿守意诀》之后,他大脑进化到了另一个层次,对精神波动极为敏感。
足以精准把握到常人精神波动中,不正常的那部分。
因此才有底气这么说。
“会是诅咒吗?”王涵露眼神一慌,紧张地说道:“你有办法吗?那帮我看看吧。”
伊然捧起她的脸颊,让双方四目相对,瞳孔骤然发亮,仿佛有星辰幻灭闪铄、
转瞬之间,发出一记几乎肉眼可察的精神波纹。
某种温暖的感觉,就象柔和的温泉一般,从王涵露的脑海里弥漫开来。
“?我脑子里怎么有一只猴子?”她瞪圆眼睛,诧异地问道。
“别怕,那猴子就是我————我来找找,看你意识里是不是藏着什么。”
“不要乱翻啊!”王涵露逐渐赧红了脸蛋。
“放心,我不会翻你的记忆,也没那个本事————现在只是让心猿进入你的识海,搜寻被诅咒污染的痕迹。”
他这么一解释,终于让后者彻底放下心来。
就这么诊断了几分钟,伊然瞳光熄灭,同时松开了她的脸颊:“很正常。”
“没有被诅咒污染的痕迹。”
“换而言之————你梦到的那些记忆片段,大概是与生俱来的。”
听他这么说,王涵露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这么说的话,我真的有前世啊?”
“某种情况来说,你真的非常特殊。”伊然认可了她的判断。
“我宁愿是个普通人。”
王涵露抬起头,盯着夜空中的月亮,那双清透纯净眸子泛起迷惑之色:“那么悲伤的前世,不要也好。”
又吹了一会儿夜风,二人转身离开了天台,王涵露见夜色深沉,干脆留宿在了这里。
反正大楼内的房间极多,并不缺她一个睡觉的地方。
但是伊然却没有睡觉,今晚王涵露说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他。
大方伯那一家子,可能都拥有入侵他人意识的能力————既然如此,该给身边人做个大检查了!
走出行政大楼。
迎面突然吹过来一阵阴风,将周围的草坪吹拂得翻滚起来,和天上不期而至的乌云一样。
紧接着,云层之间闪铄起了雷光,大颗大颗的雨点往下砸。”
”
伊然还没走出几步,陡然驻足而立,凝神环视左右。
随着雨水袭来,他察觉到了异样的精神波动。
此时此刻,伊然身下的地面,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洼,雨水在上面打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下一刻,他低下头,望向身前的那一片水洼。
只见朦胧的积水表面,模模糊糊映出的夜景之中,逐渐浮起一个身着白色寿衣,脸色蜡黄,眼神阴鸷的身影。
视线交接的下一刻,积水中那个倒影,此刻骤然口吐人言:“终于见面了。”
“还记得我吗?我找你可是足足找了二十年。”
“当初阁下对鄙人的羞辱,可是让鄙人铭心刻骨啊。”
二十年————羞辱————铭心刻!?
幽灾!
大方伯的十二公子!?
想到此处,伊然神情一凛,沉声问道:“你居然能找到我?”
“很意外么?”积水中浮动的十二公子冷冷一笑:“我也不怕告诉你,轱神制造的循环,被排斥在正常的时间线之外。”
“所以看上去什么都没改变————但是因为我的存在,又什么都改变了。”
“不要以为你披上一层鳞甲,就能藏得天衣无缝!别忘了,我虽然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但海角村的村民可见过你!从他们口中,不难弄清楚你的真实形象。”
“可惜啊可惜,我是万万没料到,你居然是二十年之后的人!害得我象大海捞针一样,全世界的找你————一直找到了最近!”
“那你们还真有毅力啊。”伊然微微一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伊所长!”十二公子此刻加重了语调:“北斗是你杀的!?”
“正是在下!”
伊然神情坦荡,随后猛地一个激灵,瞳孔扩散着望向他:“七星是不是和你们家族有关系?”
“不错!”
“既然如此,你找上我,也是为了替七星报仇?”
“呵呵。”
十二公子轻篾一笑:“七星已死,他们的血都流干了,死人————无法为我们产生任何效益,我们何必多此一举?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你的实力比北斗还强,有资格跟我们家族联盟。”
“合作?”伊然目光一闪:“仔细说说,我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十二公子神情倨傲,冷笑着说道:“荣华富贵,人间极乐,你想要的一切,我们家族都能提供。”
“金钱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另外,你多少也该知道我们家族的计划————老祖宗答应你!只要你愿意配合,你可以作为大方伯的女婿,在新世界拥有一席之地。”
“女婿。”伊然故意露出动容的神情:“你们要把哪位小姐嫁给我?”
“当然是王涵露。”十二公子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变得愈发夸张扭曲1
“她很快就是我们家族的女儿了。”
伊然哈哈一笑,忍俊不禁的说道:“王涵露我想要,但又不想做你们家的女婿,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意料之中。”十二公子讥讽的摇摇头:“说实话,我个人很不想与你和解————你能拒绝老祖宗的善意,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不光是你!就连你身边的人,都会遭受家族的报复。”
“我们能让你父亲骤然暴富,也能让他意外暴毙!千万不要姑负我们的善意哦。”
他这番话说的有恃无恐。
底气则来源于其特殊的存在方式,整个大方伯家族,都只是一段意识体,或者说是内存。
根本没有实体。
敌人力量再强又如何?还能突破虚实壁垒,攻击一段意识么?
相映射的,意识体想要在现实世界搞事情,那可太容易——别说是杀几个人,就算制造一场大型事故,也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面对这番威胁,伊然状似无动于衷,神情如常的说道:“十二公子,你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你又如何?在我们家族面前,只要你暴露了身份,就意味着无所遁形!
”
“哈哈哈哈!”
雨幕之下,伊然发出一阵长笑,震的空气一圈圈翻滚激荡。
转瞬之间,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眼瞳深处映射出浓烈的血色光晕一强大的精神波动从伊然身上腾升而起,笼罩着他,猛烈撼动空气,另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不清淅起来。
而在十二公子的眼中,他的身形已经从人形,转化为了金毛流火,魁悟雄健的赤目猿猴。
“等等!”
“怎么回事?”
“你————怎么能将自己转化为意念体?你不是五猖庙一脉的传人吗?”
积水中的十二公子,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恐怖的意念波动,顿时神色大变。
大声咆哮的同时,他身形逐渐开始模糊涣散,明显是打算趁机遁走。
“二十年前你严重低估了我。”
化为心猿状态的伊然俯身凑近积水,狞笑着望向对方:“二十年后,你又重复了相同的错误!”
说到这里,伸手一探,复盖金色绒毛的右手竟是穿透了水面,一把抓住了正欲遁走的十二公子。
揪住这家伙的头皮,直接把他拽出积水,又精神力禁锢住十二公子的身体,让此人以一种屈服的姿势跪坐在自己面前:“你这败军之将,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不就仗着自己是一段意识体么?现在感觉如何?”
“不可能!”
十二公子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意念强大的不可思议,此时的自己完全是蚍蜉撼大树。
当即表情一变,换上了一副卑微讨饶的神色:“请阁下千万别冲动!杀我一人事小,阁下全家的安危事大!”
“我不受威胁。”
伊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凌厉如刀:“如果你敢动他们,我一定会诛灭整个大方伯,为所有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