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然声称自己将要诛灭大方伯时,十二公子萎靡的意识体,当即又变得亢奋起来,传出极为强烈地波动:“一个历经三个朝代,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家族,底蕴有多什么深厚?你只怕是难以想象。”
“别说是老祖宗,以及叔伯父老那一辈,就算是和我同辈的兄姐,也在岁月沉淀中获得了极大力量。”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家族的生存方式,才是这个绝望世界的唯一活路!
”
闻听此言,伊然眸光一闪,顺势旁敲侧击:“区区一个我,何德何能让你们一家子倾巢而出?想要出言讨饶,倒也不必编这些不着边际的瞎话。”
十二公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此时不再多言,只是放下一句狠话:“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看似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泄露的信息却不少。
明知是伊然干掉了七星,还试图对他递出橄榄枝,以及采用攻击软肋的手段,进行威逼利诱。
意图很明显,是想要伊然承接昔日七星的工作。
而七星的那些操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深谋远虑,纯粹就是一帮恐怖分子。
结合大方伯一贯的行事逻辑,七星恐怕只是他们丢出来的烟雾弹。
但因为伊然横插一刀的关系,烟雾弹没炸就哑火了,因此他们才需要另一颗烟雾弹。
以大方伯夸张的隐秘性,以及布下的无数暗桩,做事还需要烟雾弹么?
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合已知的情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莫不是为了登神!?
想到这里,几个模糊而又极具分量的词语,在伊然此刻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隐世百年,今朝亮剑,倾巢而出,奋力一搏。
徜若真是如此,自己怕只是计划其中的一环!
说不定还是不太重要的那一环————否则不会只派个手下败将。
徜若自己不答应,他们肯定还有计划2,计划3,乃至于计划4!
就在伊然暗自揣测大方伯的行动目标时,十二公子内心之中,恰好反复回荡着行动前的家训:“百年蛰伏,洞见天机。
“全族尽起,孤注一掷。”
“毕其功于一役,定鼎新天!
双方沉默了一秒,伊然斟酌过后,轻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就让我看看大方伯有多大本事!”
说到这里,音量骤然暴增,对着程昂的房间大吼一声:“昂子,起来看家!!!”
看到房间亮起灯光的同时,他用力一握,利用神猿之力将十二公子生生捏成圆球。
下一刻,伊然背脊一弹,身形顿时暴起,双腿交错着俯身疾冲,仿佛鬼魅幻影一般狂掠而去。
因高速运动而模糊拉长的身影划破空气,发出滚滚轰鸣,淡白色的尾迹于他身后生成。
身影每一次闪铄,就是近百米的距离!
修炼《天御九极真功》有所成就的情况下,加之虎跃神行法,伊然最高移速能够达到每秒200米!
而且几乎能够无限续航。
已知老家与养殖中心的直线距离是九公里。
那么伊然回家需要多久?
45秒!
哪怕加之之前与十二公子拉扯的时间,也不过就两三分钟而已。
更重要的情况在于,从伊振涛他们回老家的时候起,他就通知了上级,自有同事暗中照顾。
一旦有风吹草动,能在第一时间联系伊然。
这些人如果被干掉,或者处于失联状态,伊然也会收到通知————目前什么消息都没有。
也就意味着,大方伯的手大概还没来得及伸出去。
哪怕他们此刻得手,伊然花几十秒就能赶上————因此,在这样的超级速度面前,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伊家老宅,院门对面的电线杆旁。
两名电工打扮的男子,此刻正在检查供电箱。
早秋的夜间已经浸满了寒意,以至于他们纷纷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该下班了吧?”瘦一点的电工问道:“从下午五点钟,一直折腾到现在,我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你饿了没有?等会儿一起下馆子随便吃点什么吧。”
“差不多啦,等西边通下水道的兄弟上班,咱们就能跑了。”胖电工闷声闷气的回答:“至于吃饭还是不必了,我有约。”
“咱们也不容易啊。”瘦电工摸着自己的脸:“过几天,我还要再化个妆,扮成小贩来村里收酒瓶————没记错的话,未来几天你都能休假吧?”
“这就是咱们的工作。”胖电工关上供电箱,呼出一口白雾:“认真点!别被什么人钻了空子,咱们不是来度假的,要随时保持警剔。”
这二人表面上是电工,实际属于分部的低级干员,专门负责保护队长级人物的家眷。类似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就是为了方便扮演成日常生活中的角色,暗中行事。
二人装模作样的聊了会儿,却不由自主的跺起了脚。
只觉得寒意越来越重。
“好象有点不对!”胖电工募地发现了端倪:“有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说话的同时,他立刻转动了一圈腰带上的圆盘,向分部传出警报。
瘦电工闻声望向电线杆两侧的道路。
猛然发现,浓稠如墨汁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而来,悄无声息地屏蔽了路口。
将月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阴冷的灰白。
“出事了!快去疏散家属,肯定是什么东西,想要袭击伊所长的家人!”
瘦电工说着,就准备往伊家院落里跑,却发现双脚好象生根一样,死死黏在路面上。
整个人竟是动弹不得。
望向身旁的胖电工时,发现他也是一脸骇然,面部肌肉拧动,身形却僵在一动不动。
“糟了!”
二人的心同时沉了下来。
呜——!
此时此刻,伊家老宅的院落上空,伴随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霾气流,飘起了一张张白色的纸钱。
空气里隐隐浮起哀乐。
一盏盏白灯笼轻轻着晃动,从远处漂浮而来,光线忽明忽暗一分成左右两列,延伸成两条蜿蜒起伏的光带。
低沉呜咽的丧乐,夹杂着沉闷的钹声,便从光带尽头飘忽而来。
接踵而来的,而是沉重僵硬的脚步声。
随着声音靠近,可以看到,一支身穿粗麻孝服的出殡队伍,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步调,一步步从远处走来。
队伍中的每一员,都在滑步——起跳——旋转的循环中,一寸寸向前移动。
以至于,明明应该庄严肃穆的殡葬队,生生掺入了几分古怪与跳脱。
充满违和感。
移动的过程中,全员都低着头,并且机械地抛洒着纸钱。
所过之处,白色的纸钱与灰色的雾气交织,如同一场来自阴间的飘雪。
队伍中央的漆黑棺材,在素白中显得格外沉重:一具头戴长冠,面带贴黄纸的古怪男尸,以跌足而坐的姿势,直直压在棺材板上。
丧葬队伍的正对面,则逐渐流泻出两条刺目的红带。
红色飘带尤如护栏一般,浮起于道路两侧,随着阴沉的气流起起伏伏。
唢呐与锣鼓交织的喜乐之中,一列迎亲的队伍,悄然浮起于道路尽头。
全员身着鲜艳的红衣,头戴沉重的红色高尖帽,脸上涂抹着过浓的腮红————
脚步像安了弹簧一般,带着令人不安的仪式感,扭腰摆袖,一步一跳的徐徐向前跃进着。
整个迎亲队伍的脸庞上,都挂着极为夸张的笑容,眉毛眼睛都跟着笑开,那笑意几乎能从挤出脸庞溢出来。
中间的大红花轿,自内向外闪铄着发黑的红光,映出一道道阴森压抑的影子。
帘幕开。
新娘头戴凤冠,脸遮红盖头,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戴照妖镜,肩披霞帔。
就这么僵硬的坐在花轿正中。
但花轿内的其馀部位,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至于新娘好似端坐在那片幽暗深处。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丧,在闪铄的阴森光芒之中,并行着,无声地前进。
它们没有对视,没有交流,仿佛存在于两个重叠却又隔绝的时空。
唯一的交集,是那喜庆的唢呐与哀伤的丧乐在空气混合,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违和感,狠狠刮擦着观者的神经。
“红白撞煞!”
目睹着眼前的恐怖场景,胖电工浑身剧烈哆嗦,喉咙深处发出了打颤的呻吟。
作为低级干员,他对灵异世界还是有所了解的。
传说中,结婚当天死掉的新娘,有一定几率显化怪异,成为红煞。
白煞则是父母葬礼上死去的独生子————这两种怪异任何一种都极为危险,一旦碰上,更是会产生一种叫做撞煞的灵异现象。
撞煞的过程中,二者恐怖级别会提升一个层次,将所有目击者吸入队伍中。
如果撞进红煞花轿,就会变成一根喜蜡烛,承受永恒的烧灼之苦。
如果是撞进白煞,则会封入棺椁,永生永世浸泡在尸水深处。
此时此刻,这两名干员虽然很想大声警示,却因为红白煞的靠近,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随着丧葬队与迎亲队的靠近。
哀乐与喜乐诡异的交融起来,随即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节奏顺便变得极慢,每一个音符都象是被拉长、扭曲,在寂静的雾中显得空洞而恐怖。
阴森乐曲,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影响力。
伊振涛、苏流慧、伊兮兮、还有老爷子,四人排成一队,神情木然的走出了
院落。
推开院门。
尤如提线木偶一般,并肩排列成人墙,横在两个队伍的中间。
红与白的队伍越来越近,几乎要并肩而行。
那瞬间,所有的乐声与人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降临。
伊家四人之中,只有伊兮兮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虽然由于信息量过大的缘故,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的恐惧,还是令她遏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漫天飞舞的纸钱,随着凭空升起的吸力,朝着花轿与棺椁的方向盘旋而去。
就在两名电工、以及一家子人,即将被吸力裹挟,卷入红白队伍之际,一个滚烫炽热的身影从天而降。
笔直落在丧葬队的棺材盖上。
砰——!
恐怖的力量自上而下,作用在八名扛棺的成员身上。
倾刻间地面大震,似乎整条道路都在颤斗,八名身披丧服麻衣的邪祟身形晃荡之际,膝盖弯折,齐齐跪地。
噗通!
膝盖撞在路面上,震开蛛网状的裂痕,碎屑则腾起白茫茫的烟尘。
原本被他们扛在肩头的黑色棺椁,同时下降了一半高度,直直坐在棺盖上的白煞随即扭过头。
它的脑袋刚扭转30度。
从天而降的那个身影,反手一掌,重重轰在怪异的脊背中心。
这一巴掌力量极强,劲力贯穿了它的躯干,另其胸膛猛然向前凸起,隐隐形成手掌的轮廓。
并且馀势不止,直接将白煞崩离了棺盖,身形弯曲成虾形,如何飞射的箭矢一般笔直飞窜出去。
轰—!
直直飞出数十米,才因为落地而停下来。
由于白煞被打的脱离了棺盖,红白撞煞之势被破,屹立在小路中间的伊家四人顿时软倒下来。
先前被定格在原地的两名电工,同时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立刻冲上前,分别扶住两人,就往院落的方向奔跑。
伊然目送着他们离去,目光立刻落在对面的花轿里,瞳孔微微闪铄,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徜若干二公子那边谈不妥,就设法让他赶回家————同时布下红白撞煞之局困杀自己。
这便是后手么!?
“”
呼呼呼——!
就在伊然想到这一层时,恐怖的阴风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如同深海洋流般湍急流动着的庞大力场,将他困在内核深处。
地面上的碎屑,空气中的纸钱,连带细小灰尘,都在这一刻围着他的身体剧烈的旋转起来。
前方的花轿之中,幽幽传出了女人干涩的声音:“十二弟啊,你果然是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也罢。”
“这一局就交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