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果那番关于“星”的概念涵盖宇宙所有天体的玄奥阐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浩瀚认知的大门。
陆双年听得眼中精光闪烁，先前那点因为实力差距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禁忌废丘”这个地方的强烈好奇与探寻欲。
“少卖关子！”陆双年往前凑了凑，盯着张果果，“赶紧的，跟我们好好说说，这个禁忌废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里面除了可能藏着我们的神格本源，还有别的什么名堂？”
张果果闻言，脸上那惯有的嬉笑神色肉眼可见地收敛下去，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似乎都不愿多回忆的后怕。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那个地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以‘纪元’来计算都显得勉强。根据我在星空脉络中捕捉到的那些破碎信息和自身推演，它很可能……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留物，甚至是上一个纪元崩塌时形成的‘伤疤’。”
“上一个纪元？！”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除了早有所料的陆隐，甲板上的其他人——陆双年、姬风月、李惊弦、沈墨月等，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纪元更迭，那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传说和零星晦涩典籍中的概念，意味着一个完整的世界文明周期彻底结束，万物归墟，然后在新生的混沌中重新开始。
那是比神明历史更加悠远苍茫的时间尺度！
“上一个纪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距离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姬风月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传承久远的姬家之人，她也只在家族最核心的秘典中见过关于“古纪”的模糊提法。
张果果摇了摇头，头顶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些许：“无法精确计算，时空在那里是扭曲混乱的。我只能说，很久，很久，久到足够让星辰诞生又寂灭无数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在尝试‘洞见’那片废丘时，除了感知到危险，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印记。不是文字，更像是烙印在破碎法则中的模糊画面，或者说，是历史的一角。”
“你看到了什么？”姬风月紧紧追问。
张果果深吸一口气，脸上彻底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郑重：“我看到了神明的诞生，并非天地孕育，更像是由某种庞大的‘集合意识’或‘信仰洪流’催生而出。看到了一个辉煌无比、悬浮于无尽星空之上的‘神明国度’被建立，万神朝拜，神光照耀诸天。也看到了……那个国度的崩塌，神像碎裂，神火熄灭，无尽的哀嚎与神血洒落虚空。”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我还看到了上个纪元是如何终结的，以及……我们这个纪元，为何会以如今这种形态开始。”
众人屏住呼吸，甲板上落针可闻，只有世界之舟外虚空乱流发出的低沉呼啸。
张果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时间：“根据那些破碎印记的解读，域外生灵……在上个纪元就已经存在了。它们可能诞生于神明国度的阴影之下，或是纪元更迭时滋生的‘混沌子嗣’。但，上个纪元覆灭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域外生灵。”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头巨震的结论：“在于神明本身。或者说，在于神明国度的……那位‘共主’。”
“神主？”陆双年下意识地重复。
“没错，神主。”张果果点头，“那位神主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巅峰，无限接近传说中的‘源神’之境。只差那最后一步，那终极的蜕变。为了踏出那一步，他……或者说祂，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
“汲取众神之源？”陆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道破了关键。
张果果深深看了陆隐一眼，点头：“是的。祂暗中以某种禁忌之法，抽取神明国度中众神的本源神性，企图以此补全自身，一举突破。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能永远隐瞒众神感知的秘密。事情败露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苍凉的意味：“那是神明国度崩塌的开始。信任彻底粉碎，恐惧与愤怒淹没了神国。众神叛离，神国秩序荡然无存。失去了神国凝聚和镇压，本就因为神主疯狂举动而变得不稳的纪元根基开始加速崩溃，再加上域外生灵的趁虚而入……最终，辉煌的上个纪元，在神战、背叛、混乱与入侵中，彻底走向了终结。”
甲板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神明国度的辉煌与崩塌，神主的疯狂与众神的背叛，纪元覆灭的真相……这些信息太过震撼，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陆隐消化着这些信息，问道：“那位神主，最后成功了吗？成为源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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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果果摇头，语气肯定：“不知道祂最后具体如何了。但既然上个纪元已经覆灭，我们这个纪元是以一种近乎‘重启’的方式开始，那就说明，祂大概率没有成功。若是真成了源神，那等与大道齐平、近乎造物主的存在，理论上应有能力阻止纪元的彻底崩溃，至少能保住文明的火种。可事实是，一切几乎归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祂在最后关头成功了，但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或者……成功后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或者陷入了永恒的沉寂。这些就不是那些破碎印记能告诉我的了。”
陆隐若有所思，将话题拉回现实：“那么，这个禁忌废丘，除了是上个纪元的‘伤疤’，里面究竟还存在着什么，能让它成为连神明都谈之色变的禁区？”
提到废丘内部的恐怖，张果果脸上再次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要驱散某种寒意：“混乱。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法则混乱。”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让众人理解：“你们知道，我们这个世界能够平稳运行，依赖于构成它的无数法则。这些法则如同精密齿轮，虽然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网’，但总体上各司其职，协调有序。比如火焰法则负责燃烧与温暖，水流法则负责奔流与滋养，空间法则维持稳定与距离……它们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
“但在禁忌废丘里……”张果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所有的法则都是破碎的、扭曲的、相互矛盾且激烈冲突的！在那里，你可能会遇到一片区域，火焰法则与水则完全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既焚烧一切又冻结灵魂的诡异现象；也可能踏入一处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甚至倒流回溯，让你瞬间衰老或退回幼年；更可怕的是，这些混乱的法则并非静止，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相互碰撞、湮灭、重组，制造出无数肉眼和神识都无法完全感知的‘法则陷阱’和‘湮灭漩涡’。一旦陷入其中，就会被数种、数十种甚至上百种相互冲突的法则力量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进行绞杀！就算是神明之躯，拥有相对稳固的神格与法则抗性，在那等纯粹的法则乱流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在我看来，那个禁忌废丘，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或者说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塑造而成的‘牢笼’或‘坟墓’，专门用来封禁和困锁那些从上个纪元崩塌中溢散出来的、彻底失控的法则乱流。”
陆隐听完，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那里，同样也遗留着上个纪元的‘遗产’，比如可能存在的至高神格本源，甚至……神器或更高级别的道器碎片。这说明，那个地方要么是上个纪元末期神战的主战场之一，大量神物遗落其中；要么……就是被某位无法想象的绝顶存在，刻意塑造成那样，目的就是为了封存某些重要的东西，同时也阻止外人轻易获取。”
张果果有些意外地看了陆隐一眼，点了点头：“你的推断很有道理。那里确实不止有神格本源的波动，我还感知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神器，乃至疑似‘道器’碎片的反应。但那地方的危险性毋庸置疑。据我‘洞见’所知，域外生灵那边，历史上不知有多少自恃强大的家伙闯入废丘，企图获取其中的宝物或秘密，结果……十个进去，能有一个活着出来都算是奇迹。活着出来的，也大多疯疯癫癫，或带着不可磨灭的法则创伤。”
听到这里，陆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这个禁忌废丘，具体在宇宙中的什么位置？”
张果果下意识地回答：“在宇宙深空，靠近……嗯？”他猛地反应过来，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陆隐，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震惊，连头顶的星光都剧烈闪烁了一下，“你……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陆隐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色平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某种决断的火焰，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