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果那句“你该不会是想……”的惊呼,在众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隐脸上,带着惊疑、担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陆隐却只是迎着张果果那见鬼似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你想多了。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张果果明显不信,头顶星光乱颤,语气急促地警告:“好奇?我的陆大少爷,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更能害死神!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就算里面有至高神格本源,你也得有命拿才行!我这次能侥幸窥探到一些信息并且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是因为我是星神,占尽了星空脉络的天时地利,再加上‘洞见虚实’神通勉强能提前避开一些最致命的法则乱流。就这样,好几次都差点被卷进湮灭漩涡里回不来!你可千万别冲动!”
他苦口婆心,就差没指着陆隐的鼻子说“你小子别作死”了。
陆隐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脚下的世界之舟,指尖轻轻拂过甲板上那些冰冷而古老的纹路,仿佛在感受其中流淌的法则韵律。他岔开了话题,看向陆双年问道:“爸,这世界之舟……究竟是怎么来的?我看着它,感觉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具现化产物,而非实体铸造。”
陆双年见陆隐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便也顺着话题答道:“你说得对,它本质上就是法则的具现。或者说,是此方世界界壁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当遭受足够强度的外部冲击时,便会自动显化出来,作为我们与对方进行法则层面初步对抗的‘平台’。至于最初是谁、以何种手段将法则固化到可以显化为‘舟’的形态……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是一位超越至高神、至少是祖神级别的大能。”
陆隐若有所思,忽然冒出一句:“会不会是……上个纪元那位神主的手笔?毕竟按照张果果的说法,那位神主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源神。”
陆双年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拍了拍陆隐的肩膀:“你小子,脑洞倒是不小。不过不太可能。纪元更迭,大道重塑,那是根本性的颠覆。纵然那位神主修为再高,理论上也不太可能在这个纪元的大道规则下,预先留下属于下个纪元的‘法则造物’。纪元与纪元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漫长到难以计量时光,更是大道根基的彻底不同。这就好比你不能用上一场战争的旧地图,来打这一场全新的战争。”
陆隐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心中那股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众人操控着世界之舟,缓缓退回现世壁垒之内。那庞大的舟影渐渐淡化、消散,重新化为无形的法则之力,融入了世界的屏障之中。
回到通禋塔前,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紧迫。张果果透露的关于禁忌废丘和上个纪元的信息,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也带来了更明确的目标——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无论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入侵,还是为了将来有可能去那禁忌之地寻回本源,力量都是唯一的通行证。
塔前的石坪上,众人各自寻了地方盘坐调息,消化今日的见闻,同时争分夺秒地锤炼己身,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再进一步。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周鹤言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号人!
全都是青梧院神学一班的学员,以及少数几名闻讯主动要求加入的其他院系的尖子生。这些年轻人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修为普遍在三四阶,少数如周鹤言般达到了五阶,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忐忑、坚毅混杂的神情,眼神清澈而充满朝气。
他们在周鹤言的带领下,安静而有序地站在通禋塔前的空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盘坐在塔前的陆隐、陆双年等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陆隐睁开眼,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富有潜力的面孔,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早就料到,当真正关乎族群存亡的危机迫近时,总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即便前路艰险。
他起身,走到陆双年身边,低声说道:“爸,人带来了。我想带他们,再去一趟域外。”
陆双年眉头微挑:“还是用之前那种方法?”
“嗯。”陆隐点头,“借助幽冥生灵作为先锋和屏障,先消耗域外生灵的有生力量。但这次,主要目的不是掠夺本源,而是练兵。”
他看向那一百多名学员,眼神锐利:“我想让他们,走武道之路。在域外那种最残酷的环境里,用最直接的方式,以战养战,以域外生灵的生命本源为资粮,配合《皇龙诀》打熬根基,快速提升气血与实战能力。一百个人里,哪怕最后只有十个人能脱颖而出,成为可用的战力,也值得。”
陆双年沉吟片刻,域外之行风险极大,但陆隐的计划确实是最快能形成有效战力的方法之一。他看了一眼那些眼中燃着火苗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儿子,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你务必小心,护好他们,也护好自己。域外深不可测,切不可冒进。”
“我明白。”陆隐应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而来,轻盈地落在石坪边缘。光芒散去,露出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马尾束在脑后,显得英气勃勃。正是陆青青。
她看到陆双年和姬风月,立刻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陆伯伯,姬阿姨。”然后又对张果果、李惊弦等人点头致意,礼数周全。
但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回到陆隐身上,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跟你一起去。”
陆隐看着她,陆青青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我意已决”的执着。他能感觉到,陆青青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凝练强大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并未懈怠。
“域外很危险。”陆隐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陆青青回答得很快,“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我的路,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而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隐身后那一百多名学员,“你需要帮手。光靠你和周鹤言,要护住这么多人,还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域外强者,分身乏术。”
她说得有理有据。陆隐略一思索,想到陆青青传承自姬家的底蕴和本身不俗的天赋实力,有她相助,确实能分担不少压力。而且看父亲和母亲也并未出言反对,显然对陆青青的能力也有信心。
“好。”陆隐不再多言,点头应允。
他不再耽搁,转身面向那一百多名学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的路,会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丧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场中一片寂静。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眼中虽有紧张,却无一人退缩。
“很好。”陆隐不再废话,抬手一挥,一股柔和而庞大的空间之力瞬间将这一百多名学员笼罩。下一刻,他们便从石坪上消失,被陆隐收入了神相空间之中。那里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
做完这一切,陆隐对陆双年、姬风月等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果果。
张果果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可别真把自己折在里头了,我还等着看你……嗯,看你大杀四方呢。”
陆隐没理会他最后的嘟囔,与陆青青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向通禋塔。按照陆双年传授的方法,再次开启通往域外的银灰色漩涡通道。
一步踏入,熟悉的冰冷、死寂、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两人身影再次凝实时,已然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曾经与魇终麾下大军血战的星域边缘。
脚下是那块作为“据点”标志的巨大陨石,周围还残留着上次大战后的些许幽冥雾气与能量乱流的痕迹,更远处,则是永恒不变的黑暗星空,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代表着域外生灵巢穴的混乱光点。
陆隐将那一百多名学员从神相空间中放出,让他们暂时停留在陨石上适应域外的环境。年轻人们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死亡星空,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很快便在周鹤言的低声指导下,开始运转功法,抵抗那无所不在的负面侵蚀。
陆隐则与陆青青、周鹤言站在陨石边缘,眺望着黑暗深处。
“计划照旧。”陆隐对周鹤言道,“你先召唤幽冥生灵,清理周边小股域外生灵,建立防御圈。然后,分批组织学员们,在可控范围内进行实战历练。由弱到强,循序渐进。”
“明白,陆哥!”周鹤言用力点头。
陆青青也开口道:“我来协助周鹤言,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强敌。”
分工明确。
陆隐看向那片深邃的黑暗,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比上次更加躁动不安的气息,眼神沉静如冰。
练兵,开始了。
而域外生灵的反应,又会如何呢?这片冰冷的星空,很快将再次被鲜血与厮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