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话音落下，世界之舟宽阔的甲板上，气氛骤然凝滞。李惊弦抚须的手停在半空，沈墨月怀抱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陈燕白周身咒文虚影明灭不定，王唤之更是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阴云。域外生灵的退走并非胜利，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这个认知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
唯有张果果，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奇的糖果，慢悠悠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咂咂嘴，含混不清地说道：“安啦安啦，瞧把你们吓的。一时半会儿，那群家伙还打不进来。”
他斜睨了陆隐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以为咱们这边儿的界壁是纸糊的？说破就破？小子，你可知这界壁……是何人所铸？”
陆隐摇头，他确实不知。关于界壁的来历，即便在那些古老宗门的记载中也语焉不详，仿佛是天生的屏障。
张果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明明周围都是自己人，却硬是营造出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氛围：“据说啊……只是据说，咱们这方天地的界壁，是一位修为……嗯，无限接近‘源神’的古老存在，亲手打造加固的。那等存在的手段，啧啧……”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界壁很硬，没那么容易碎。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旁边的姬风月脸色一变。她霍然转头，美眸紧紧盯住张果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张果果！此事即便在我姬家最古老的秘卷中也只有零星猜测，你从何处得知得如此确切？”
陆双年也皱起眉头，看向张果果的眼神充满了审视。这货平时神神叨叨，知道些稀奇古怪的秘闻不奇怪，但“接近源神的存在”这种层次的秘辛，已经超出了寻常情报的范畴。
面对两人的逼视，张果果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嘿嘿一笑。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糖果嚼碎咽下，然后……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下一瞬，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星空深处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星云骤然苏醒，轰然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爆发，却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广博、仿佛包容了无尽星辰生灭轮回的“场”，瞬间笼罩了整片甲板。在这股气息面前，连陆双年和姬风月这两位早已归位的水火之神，都感到神魂微微一沉，仿佛置身于无垠星空之下，自身变得无比渺小，竟生出一种清晰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这绝非他们熟悉的、属于“巫神”张果果的气息！巫神诡异莫测，擅操弄命运因果，气息更偏向于幽邃与神秘。而此刻张果果散发出的，却是纯粹的、浩瀚的、仿佛由无数星辰意志汇聚而成的“星空”之力！
陆双年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你……你突破了？！这是……星神的气息？！”
姬风月也满脸震惊，她能感觉到，张果果此刻的气息层次，已然凌驾于她和陆双年之上！他们夫妇虽因早年机缘，得以提前归位水神火神，但受限于神格本源未曾彻底圆满，至今仍停留在“真神”位阶，只是比寻常新晋真神强大稳固许多。而此刻的张果果，给他们的感觉，已经真正触摸到了“至高神”的门槛！
张果果笑眯眯地，头顶竟有细微的星光虚影自发汇聚，如同戴上了一顶璀璨的星冠。他冲着陆双年夫妇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没错，侥幸有所感悟，往前迈了一小步。若以传说中的神阶粗略划分，真神，至高神，祖神，源神……我嘛，现在大概、也许、可能……勉强算是个至高神了？虽然是最弱的那种。”
陆双年听得嘴角抽搐，忍不住骂道：“放屁！你这叫一小步？你这叫原地起飞！我和风月辛辛苦苦，连妖神之陵那种鬼地方都闯了，得了些机缘，也不过稳固了真神位格，距离重返至高神位还差着老大一截本源积累。你怎么就跟喝了星河水似的，噌一下就上去了？”
他是真的纳闷，也是真的有点……羡慕嫉妒。张果果这实力提升的速度，简直不合常理。
姬风月则冷静许多，她捕捉到了张果果话语中的关键，眸光湛湛，直接问道：“你既然敢这么说，想必不止是自己突破了。你是不是……已经寻回了属于‘巫神’的至高神格本源？甚至，知道了如何寻找其他至高神神格本源的方法？”
张果果抚掌赞叹，头顶星光都愉悦地闪烁了几下：“不愧是火神娘娘，心思就是通透。不错，方法嘛，我确实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吐出四个字：“禁忌废丘。”
“禁忌废丘？”陆双年和姬风月同时重复，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
“对，一个地方。”张果果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罕见的郑重，“在宇宙星空的极深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那地方……怎么说呢，就算对神明而言，也是个九死一生、有去无回的危险禁区。但据说，那里残留着上一个、甚至上几个纪元破灭时的痕迹，也封印或散落着一些……失落的神性本源。”
陆双年眉头皱得更紧：“不对。这段时间你明明一直跟我们在一起，通禋塔、妖神之陵、各处奔波……你什么时候有空跑去那种宇宙深处的禁区？”
张果果闻言，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狡黠。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旁边一直安静聆听、但神明之眼早已悄然运转、正盯着他看的陆隐，挑了挑眉：“小隐啊，看了半天，看出点门道没？”
陆隐其实早在张果果气息变化时就已经在观察。此刻听到问话，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原来你不是巫神。至少，不完全是。”
他的神明之眼清晰地“看”到，张果果体内那枚原本灰蒙蒙、缠绕命运丝线的神格符文，其核心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璀璨的、不断旋转演化的微型“星图”！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散发着浩瀚的星空伟力。而围绕这核心星图，足足有五道色泽各异、形态不同的神通符文如卫星般缓缓环绕！
其中一个神通符文，给他的感觉尤为奇特，仿佛能窥破虚妄，照见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其名——洞见虚实！
“你是……星神。”陆隐肯定地说道。难怪他能知道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宇宙秘闻，能看似轻松地突破，能知晓“禁忌废丘”这种地方。
张果果哈哈一笑，头顶星光大方光明，他张开双臂，做拥抱星空状：“没错！星神！以前我对‘星’的理解还停留在观星测运、借用星辰之力的层面，太狭隘了。最近才彻底想明白，‘星’这个概念，可以涵盖这茫茫宇宙中一切天体！星辰，星云，黑洞，乃至那些破碎的、死寂的、怪异的星体废墟……自然，也包括了那片被称为‘禁忌废丘’的、由无数破碎世界和诡异法则堆积而成的宇宙坟场！”
他看向陆双年和姬风月，笑容里带着一种独特的诱惑：“所以，我不用亲自跑去。我的‘意识’，或者说部分神性，可以通过星空脉络，一定程度上‘洞见’和‘感知’到那里的一些情况。水神、火神的至高神格本源，确实有很大可能，就失落在那片废丘的某个角落。怎么样，二位……有兴趣去那宇宙坟场里，捡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甲板上，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只有张果果头顶的星光，幽幽闪烁，映照着陆双年和姬风月骤然亮起、却又布满凝重与决绝的眼眸。
去，还是不去？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陆隐看着父母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却莫名一紧。禁忌废丘，神明禁区……这趟寻回本源的旅程，恐怕绝不会像张果果说得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