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医局呢?”朱标追问,“傅友德克扣边军药材,地方官医局恐已名存实亡。
凌云走到案前,展开一幅《全国官医局分布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所官医局,从应天府到北直隶保定府,从云南边陲到漠北草原,密密麻麻竟有三百余处。
“官医局是新政根基。”凌云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臣任太医院使三年来,以‘富者多付、贫者少付、无者不付’为原则,在全国设官医局三百七十二所,培训医官五千余人。去年徽州疫病,官医局依医典‘隔离法’救治千人,死亡率较往年下降七成;今年山东登州霍乱,官医局用‘补液汤’‘艾灸法’控制疫情,百姓称其为‘救命局’。”
他拿起案头一份《全国医官大会章程》:“下月初八,臣将在应天府召开‘全国医官大会’,邀各州府医官、民间郎中、海外医者共商医道。会上将颁行《官医局管理条例》《疫情上报制度》《廉价药推广方案》,彻底将新政制度化。届时,即便臣遭遇不测,新政亦能自行运转。
朱标看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海洋,喃喃道:“先生这是要把医道刻进大周的骨髓里。”
“正是。”凌云点头,“医道不是陛下的恩赐,而是百姓的刚需。当每个县都有官医局,每个村都有识字医官,每个百姓都知道‘隔离’‘消毒’之法,黑死病便无法蔓延,腐儒便无法禁毁医道。到那时,新政自然‘不休’。”
雨势渐歇,窗外传来更夫的吆喝:“寅时三刻——雨住天晴——”
凌云转身,从药囊中取出一支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而后猛地刺入自己的左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铜令牌上,与令牌背面的“洪武御赐”刻痕融为一体。
“先生!”朱标惊呼。
“臣以血立誓。”凌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若医道灭,臣当以身殉道;若新政休,臣当以死明志。此身可碎,此志不渝!”
他拔出银针,将带血的令牌推到朱标面前:“殿下收好此令。三日后‘听雨轩’之约,臣会带陈实、沈炼同往——陈实懂防疫,沈炼会武功,可护配方周全。至于黑死病”
他走到案前,取出那封染血的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火苗吞噬信纸的瞬间,他低声念道:“孙济世大人,您未竟之事,臣替您完成。”
灰烬飘落在青玉镇纸上,化作点点黑蝶。朱标望着那片灰烬,忽然笑了——那是他半月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先生,您知道吗?父皇曾说,他最欣赏您‘外柔内刚’的气度。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凌云也笑了。他想起洪武皇帝在奉天殿当廷驳斥儒医的场景:“医道本重实证!若因循守旧而不敢直面人体,何谈治病救人?”此刻,他仿佛又听到那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是支持他推行新政的底气,也是他面对一切挑战的勇气。
寅时末,雨彻底停了。凌云整了整官袍,向朱标深深一揖:“臣告退。三日后‘听雨轩’之约,臣必携‘避瘟丹’配方归来。”
朱标送到斋外,看着凌云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他握着那枚带血的青铜令牌,忽然觉得掌心滚烫——那不是血的温度,而是医道传承的希望。
凌云骑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马蹄踏在积水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抬头望向紫金山,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医道碑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碑身上的“医戒”刻痕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医道不死,新政不止!
回到太医院时,弟子们已在值房等候。苏清浅捧着一碗姜汤迎上来:“师父,您一夜未归,弟子们担心”
凌云接过姜汤,一口气喝完。他看着眼前十二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清浅,准备‘女医馆’的药材,明日去应天府街头施‘避瘟丹’;沈炼,检查你的‘柳叶刀’和‘止血钳’,三日后随我去‘听雨轩’;巴图,联络草原各部,统计近期‘人畜共患病’病例;阿林,加快‘廉价药’的生产,优先供应北直隶”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弟子们纷纷领命而去,值房里只剩下他和陈实。
“师父,”陈实低声道,“您真的不怕吗?茹瑺、傅友德他们”
凌云望着窗外的朝阳,目光坚定如铁:“怕?当然怕。但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辜负陛下的信任、太子的托付、百姓的期盼。当年我剖验尸体绘制解剖图时,就没想过活着回来;如今推行新政,亦无所畏惧。”
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记住,医者的‘怕’,应该怕医术不精、怕医德有亏、怕辜负生命。至于权贵打压、奸臣陷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这把刀,既能救人,也能杀人。若有人敢断医道传承,我便用它斩尽奸邪! ”
陈实看着师父眼中的锋芒,忽然想起收徒时凌云说的话:“医道如星,代代相传,方能照亮更远夜空。”此刻,他终于明白:凌门弟子的使命,不仅是传承医术,更是以医道为剑,斩断愚昧与病痛,守护这大明江山下的万家灯火。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太医院的“大医精诚”匾额上。匾额之下,新一批医官正围着解剖模型认真记录,他们的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献给生命的赞歌。
而凌云知道,他的承诺才刚刚开始——医道不灭,新政不休,这八个字,将是他用一生去践行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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