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南麓,晨雾未散。
凌云负手立于山腰,望着脚下初具雏形的“医道碑”。碑身高九尺,宽三尺,由整块青州墨玉雕琢而成,通体黝黑发亮,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碑座是汉白玉雕成的莲花纹,碑顶刻着双龙戏珠的浮雕,龙睛处镶嵌的红宝石,是洪武皇帝御赐的“镇国之宝”。
“师父,碑文已刻毕。”苏清浅捧着一卷帛书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医戒》全文与十二弟子之名,皆按您的要求,用‘铁线篆’刻于碑阴。”
凌云接过帛书,指尖抚过碑面上凹凸的刻痕。碑阳是他亲撰的碑文,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石头里;碑阴则是《医戒》十二条,每条末尾都刻着十二弟子的姓名——苏清浅、沈炼、巴图、阿林……他们的名字与医戒并列,仿佛在天地间立下永恒的誓言。
“三个月前收徒,今日立碑。”凌云望着远处的金陵城,轻声道,“这碑,不仅是记名,更是立誓。”
立碑的念头,源于三个月前的收徒大典。
当时,十二弟子跪在凌云面前,齐声诵读《医戒》。当读到“医者不得因贫富而废诊,不得因难易而推诿”时,台下的百姓突然有人喊:“凌大夫,您收的这些徒弟,能守住这戒律吗?”
凌云望着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忽然意识到:医道传承,不仅需要言传身教,更需要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承诺。于是,他向洪武皇帝请旨,在紫金山下立“医道碑”,将《医戒》与弟子之名刻于石上,让天地作证,让后世监督。
“师父为何选紫金山?”沈炼曾问。
凌云答:“紫金山乃金陵龙脉所在,前有明孝陵镇守,后有玄武湖涵养。在此立碑,寓意‘医道如龙脉,绵延不绝;仁心似湖水,滋养苍生’。”
此刻,望着即将完工的石碑,凌云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三个月前收徒时的情景:苏清浅跪在泥地里,膝盖磨破了也不肯起身;沈炼带着一身战场硝烟,却坚持要先洗净手才敢叩首;巴图从草原赶来,马靴上还沾着蒙古的泥土;阿林背着药箱,里面装着给贫民的免费药材……这些弟子,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江湖游医,有的是游牧之子,有的是农家少年,却因同一个信念聚在一起——以医道济天下。
“师父,陛下到了。”阿林匆匆跑来,打破了凌云的沉思。
晨雾渐散,一队人马沿着山道缓缓而来。为首的朱元璋身着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肃穆。他身后跟着刘伯温、宋濂等文武百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这不是普通的祭拜,而是帝王对“医道”的最高礼遇。
“凌爱卿。”朱元璋走到凌云面前,拱手行礼,“朕听闻你立碑之事,特来观瞻。”
凌云回礼:“陛下亲临,碑台生辉。”
朱元璋走到碑前,目光扫过碑阳的碑文,忽然停下脚步。他指着“医者,国之盾,民之盾”一句,问道:“凌爱卿,‘国之盾’何解?”
凌云答:“国之大计,在于民生;民生之本,在于健康。医者若能护佑百姓安康,便是为国家铸盾,抵御病疫之侵。”
朱元璋点头,又指向碑阴的《医戒》:“这十二条戒律,可是你亲拟?”
“正是。”凌云道,“此戒源于《黄帝内经》‘大医精诚’之训,结合弟子们的行医实践,增删而成。”
朱元璋伸手抚摸碑阴的刻痕,指尖在“不得因贫富而废诊”一句上停留许久。他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刘伯温说:“刘先生,你看这碑,可比朕的诏书更有分量。”
刘伯温躬身道:“陛下圣明。诏书约束官吏,此碑约束医者,皆是‘以民为本’之道。”
祭拜仪式在辰时三刻开始。
朱元璋亲自点燃三柱高香,插入碑前的青铜鼎中。香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交融,仿佛连通了天地。
“朕,大明皇帝朱元璋,谨以香火之仪,告祭医道之祖。”朱元璋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凌爱卿收徒传道,立碑明誓,朕甚感欣慰。愿此碑如日月之恒,照见医者初心;如山河之固,守护百姓安康。”
说完,他后退三步,带领百官跪拜。十二弟子也齐齐跪下,与帝王一同叩首。
“师父,”苏清浅在跪拜时,悄悄拉了拉凌云的衣袖,“碑上的名字,会永远留存吗?”
凌云望着她,目光坚定:“刻在石上的名字,或许会风化;但刻在心里的誓言,永远不会消失。”
祭拜结束后,朱元璋命人取来一方玉玺,在碑基处盖下“洪武之宝”的印文。这方印文,不仅是对石碑的认证,更是对医道传承的认可——从此,医道碑成为大明王朝的“精神地标”,与明孝陵、明城墙并列,成为“江山永固”的象征。
仪式结束后,朱元璋邀请凌云与弟子们到山腰的“观星亭”小憩。他指着碑文,逐句解读:
“‘医者,国之盾,民之盾。’——此乃医道的‘家国境界’。医者不仅要救个人,更要护国家。当年元末瘟疫,若无医者舍生忘死,大明何以建国?”
“‘盾坚则国安,盾破则民殃。’——此乃医道的‘责任境界’。医者是百姓的屏障,若医术不精、医德不修,便是‘盾破’,百姓便会遭殃。”
“‘愿后世医者,持此盾,守此心,传此道,直至千秋万代。’——此乃医道的‘传承境界’。医道不是一个人的事业,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凌云补充道:“陛下所言极是。此碑不仅是‘戒律碑’,更是‘精神碑’。它告诉后世医者:医道不仅是技术,更是信仰;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济世情怀。”
午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石碑上。十二弟子再次来到碑前,他们不再跪拜,而是并肩而立,齐声诵读《医戒》。
“一戒:医者不得因贫富而废诊;二戒:医者不得因难易而推诿;三戒:医者不得因亲疏而偏私;四戒:医者不得因名利而失德;五戒:医者不得因恐惧而退缩;六戒:医者不得因倦怠而敷衍;七戒:医者不得因傲慢而轻敌;八戒:医者不得因好奇而妄为;九戒:医者不得因迷信而误治;十戒:医者不得因私利而害人;十一戒:医者不得因权势而屈从;十二戒:医者不得因岁月而忘本。”
诵读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苏清浅望着碑阴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收徒时,凌云对她说的话:“清浅,你的名字刻在碑上,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你要记住,女医馆的门,永远为贫苦女子敞开。”
沈炼摸着碑上“神刀沈”三个字,想起漠北战场上的伤员,他们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沈大夫,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兵。”
巴图用蒙语默念着碑上的名字,想起草原上的牧民,他们把最肥美的羊肉塞进他的药箱,说:“巴图大夫,你是草原的守护神。”
阿林蹲在碑前,用手指描摹着“阿林”二字,想起江南乡村的贫民,他们捧着改良后的药丸,哭着说:“阿林大夫,您是我们的活菩萨。”
这些名字,这些誓言,这些故事,都被刻在石碑上,成为永恒的记忆。
黄昏时分,朱元璋的车驾离开紫金山。凌云站在碑前,望着夕阳将石碑染成金色。
“师父,”沈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碑立好了,接下来呢?”
凌云接过酒,洒在碑基处:“碑是起点,不是终点。你们要继续行医,继续改良医术,继续传播医道。等你们老了,再收徒弟,再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如此循环,医道便能绵延不绝。”
沈炼点头,转身对众弟子说:“走,我们去看看今天的病人。”
弟子们纷纷离去,只有苏清浅留在原地。她望着碑上的名字,轻声说:“师父,我们会守住誓言的。”
凌云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他知道,这些弟子不会让他失望——因为他们已经把“医道誓言”刻进了骨子里,刻进了血脉里,刻进了灵魂里。
远处的金陵城,灯火渐次亮起。紫金山下的医道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医者的初心,守护着百姓的健康,守护着大明王朝的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