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旅长,快进来!就等你了!”
冀中军区司令部的木门被推开,军区李司令员披着件旧棉袄,正对着墙上的地图搓手。屋里烟雾缭绕,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密密麻麻的情报,参谋们正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日军动向,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曹兴国刚解下腰间的驳壳枪,李司令员就拽着他往地图前走:“你看,鬼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五万兵力分六路扑过来,像撒网似的,想把咱冀中主力一网打尽!”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六路分别从保定、沧州、衡水方向推进,每路都带着装甲车和骑兵,速度快得很!”
旁边的王政委递过来一杯热茶:“铁血劲旅在察北打硬仗出了名,但冀中是平原,跟山地不一样。鬼子的骑兵一天能跑百里,装甲车在官道上畅通无阻,硬拼肯定不行。”
曹兴国捧着热茶,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冀中西北片区——那里有三条官道交汇,是日军合围的关键节点,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只有零星的村落和土坡,确实无险可守。“首长,鬼子六路兵力分散,是不是可以分而治之?”他指着地图,“咱也分片区防御,各打各的,让他们合不拢围子。”
李司令员眼睛一亮:“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西北片区交给你,这三条官道必须掐断,绝不能让保定和沧州的鬼子在任丘汇合!”
屋里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烈。
参谋们七嘴八舌地分析:“日军东路已经过了潴龙河,离任丘只有五十里,带着两门重炮,看样子想强攻。”“西路的骑兵最麻烦,昨天还在饶阳,今天就摸到了肃宁,抢了两个村子的粮食。”“中路的装甲车部队走得最慢,但火力最猛,沿途的据点都被他们端了。”
曹兴国边听边在心里盘算:西北片区地势平坦,日军的机动性优势能充分发挥,但也意味着他们的侧翼暴露,适合打伏击;村落密集,正好能发动百姓挖地道,藏粮食、躲伤员、打冷枪,把村子变成一个个战斗堡垒。
“我有个想法。”曹兴国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村落,“让百姓们先坚壁清野,把粮食、牲口藏进地道;战士们化整为零,以村为单位,用麻雀战袭扰鬼子,白天埋地雷、割电线,晚上摸哨棚、炸炮楼;等鬼子被拖疲了,再集中兵力打伏击,打掉他们的运输队,断了补给线。”
“好主意!”李司令员一拍桌子,“这就是咱冀中的地道战结合你们的游击战,双管齐下!我派熟悉地形的游击队配合你们,再调三十箱地雷过来,够鬼子喝一壶的!”
王政委补充道:“西北片区的百姓抗日热情高,就是缺武器和经验。你们来了正好,老骨干带带他们,把各村的自卫队都武装起来,军民联防,才能守住这片地。”
正说着,通信兵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份急报:“首长,东路日军又推进了十里,已经到了吕公堡,正在抢修炮楼!”
李司令员的脸色沉了下来:“吕公堡是西北片区的门户,丢了那里,鬼子就能直插任丘。曹旅长,你们今晚就得出发,赶在鬼子之前把吕公堡的防线布起来!”
曹兴国站起身,军靴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请首长放心!铁血劲旅现在就集结,连夜奔赴西北片区!”他转向身后的肖阔海、杨武城等人,“二营先头部队,立刻带地图去吕公堡勘察地形;三营跟进,组织百姓挖地道;尖刀营和狙击连殿后,防备日军骑兵袭扰!”
“是!”众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司令员叫住他们,从墙角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手榴弹和子弹,“这是军区给你们的‘见面礼’,拿着!在冀中打仗,弹药得省着用,但该狠的时候,也别手软!”
肖阔海一把抓过箱子,笑得露出白牙:“谢谢首长!有这玩意儿,保管让鬼子有来无回!”
李司令员走到曹兴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郑重:“曹旅长,西北片区交给你,不只是守住几个村子。”他指着地图上的合围箭头,“这里是日军六路合围的薄弱点,守住了,就能撕开他们的包围圈,让咱冀中主力有转移的余地;守不住,咱们就得被鬼子困死在平原上!”
暮色降临时,铁血劲旅已经在司令部外列队完毕。
战士们背着行囊,扛着枪,新缴获的战马驮着弹药箱,在暮色中像一列沉默的铁塔。吕公堡方向隐隐传来炮声,日军的推进速度比预想中更快,队伍必须争分夺秒。
李司令员和王政委站在门口送行,看着曹兴国翻身上马,忽然喊道:“曹旅长!”
曹兴国勒住马缰回头,只见李司令员举起拳头:“记住,冀中平原无险可守,但百姓就是咱的城墙,地道就是咱的战壕!跟乡亲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明白!”曹兴国举手敬礼,“请首长等我们的捷报!”
!队伍出发时,夜色已经浓了。战士们借着月光在官道上行军,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杨武城拿着地图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核对路标;林岚的狙击连分散在队伍两侧,枪口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青纱帐;肖阔海的二团走得最快,排头兵已经能看见吕公堡的轮廓。
半夜时分,先头部队抵达吕公堡外围。
村子里静悄悄的,百姓们听说八路军来了,都举着油灯在村口等候。村长是个干瘦的老汉,见到曹兴国就往屋里拽:“同志,快进屋暖和暖和!鬼子的炮楼离这儿就三里地,他们天天来骚扰,可把俺们害苦了!”
曹兴国没进屋,直接让村长带路勘察地形。吕公堡四周是开阔的农田,只有村东头有片坟地,村西头有条干涸的河道,正好能打伏击。“大爷,村里有多少壮丁?”曹兴国问道。
“二十多个!”村长立刻回答,“都想跟鬼子干,就是没家伙!”
“给他们找锄头、铁叉,先组织巡逻队。”曹兴国对杨武城说,“三团立刻指导百姓挖地道,村口的磨盘下可以做入口,通到各家各户,再挖几条支线到坟地和河道,既能藏人,又能转移。”
杨武城刚拿出纸笔记录,村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林岚的狙击连迅速卧倒,枪口对准黑暗处,却见几个黑影举着火把喊道:“是铁血劲旅的同志吗?冀中游击队奉命来接应!”
为首的游击队长翻身下马,手里还提着个日军头盔:“刚摸了鬼子的哨,他们今晚没动静,正好给你们争取了时间。曹旅长,吕公堡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去西边盯着沧州来的鬼子!”
曹兴国握着他的手:“多谢!咱们东西呼应,绝不让鬼子汇合!”
天快亮时,防御部署终于就绪。
二营在坟地和河道设好了伏击圈,土雷埋在官道两侧的麦田里;三营和百姓们挖的地道已经通了头,磨盘一转,就能露出黑漆漆的入口;狙击连潜伏在村头的大树上,瞄准镜对准日军炮楼的方向。
曹兴国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远处的炮楼里,日军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根本没察觉这座平静的村庄,已经变成了等待猎物的陷阱。
通信兵从司令部赶来,带来了李司令员的最后指示:“首长说,西北片区是破局的关键,让您务必守住。等把鬼子拖疲了,军区主力就从这里突围,再反过来收拾他们!”
曹兴国对着通信兵立正敬礼,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清晰:“请转告首长,铁血劲旅定守住西北片区,人在阵地在!”
通信兵回礼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曹兴国回头望向整装待发的战士们,又看了看扛着锄头加入巡逻队的百姓,嘴角露出一丝坚定的笑意。
冀中的反扫荡,从这一刻起,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