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旅长,这平原上没山没坎的,鬼子的骑兵一冲,咱往哪儿躲啊?”
吕公堡的打谷场上,村长王老汉蹲在地上,手里的旱烟杆敲得地面“邦邦”响。周围围了几十个乡亲,有的抱着锄头,有的揣着镰刀,眼神里满是焦虑——日军的炮楼就在三里外,炮口天天对着村子,谁心里都发慌。
曹兴国刚带着战士们勘察完地形,军靴上还沾着泥土。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大爷,咱往地下躲!”他手指在圈里划了几道线,“挖地道,户户相通,村村相连,鬼子来了,咱就钻进去,从暗眼里打他们黑枪!”
“地道?”王老汉眼睛一亮,“俺们以前躲土匪挖过土窖,能行不?”
“比土窖厉害多了!”杨武城凑过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得更细,“得有通气孔,不然会闷死;得有射击孔,能从里面打外面;还得设陷阱,鬼子敢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肖阔海扛着铁锹走过来,往地上一插:“说干就干!二营的弟兄们,跟乡亲们搭把手,今天先把村口的主地道挖出来!”
挖地道的日子里,吕公堡像个大工地。
天刚蒙蒙亮,打谷场上就挤满了人。男人们抡着镐头刨土,女人们用簸箕运土,孩子们提着水桶送水,连七八十岁的老汉都拄着拐杖在旁边指挥:“往这边挖,那边是沙土地,容易塌!”
曹兴国没闲着,跟着战士们一起刨土。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用布一包继续干,王老汉看不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镐头:“曹旅长,您是指挥打仗的,这些粗活交给俺们!”
“大爷,挖地道也是打仗。”曹兴国笑着夺过镐头,“地道挖不结实,鬼子来了咱就没地方躲,这比扛枪冲阵还重要!”
战士们把察北挖地道的经验教给乡亲们:每隔三丈挖个通气孔,用芦苇杆通到地面,上面盖着杂草,既能透气又不显眼;射击孔设在墙角、磨盘下,洞口用石板挡住,掀开就能开枪;陷阱里埋着尖木桩,上面铺着木板和浮土,鬼子一脚踩空就会被扎穿。
“这射击孔得往外撇点。”林岚蹲在墙角,指导乡亲们调整角度,“这样既能打到院子里的鬼子,又不会被他们发现洞口。”
严英豪则带着人挖陷阱,他在地道岔口处挖了个深两米的坑,里面插满削尖的枣木杆:“鬼子要是敢追进来,咱就把这边的木板抽了,让他们掉进去喂野狗!”
地道越挖越长,渐渐连成了网。
从吕公堡的主地道出发,向东能通到三里外的张家村,向西连着干涸的河道,向北直达坟地,向南则藏在一片青纱帐下。每个村子都有几个入口,有的在灶台里,拉开铁锅就能钻进去;有的在牲口圈里,搬开石槽就是洞口;还有的在水井壁上,踩着井绳能下到地道里。
王老汉的儿媳妇是个巧媳妇,在地道里隔出个小房间,铺上干草,摆着纺车:“这是给伤员用的,鬼子来了,就能在这里养伤,我还能纺线给他们做绷带。”
孩子们最兴奋,在地道里钻来钻去,比谁跑得快。有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发现地道壁上渗出的水是甜的,就用瓦罐接了往各处送:“曹叔叔,这水能喝,不用往地道里运水了!”
曹兴国尝了尝,果然清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石头立大功了!以后咱在地道里就能喝到水,不用怕被鬼子断了水源!”
十天后,西北片区的地道网终于成型。
曹兴国带着干部们检查地道,从吕公堡出发,在黑暗中走了一个时辰,从张家村的灶台里钻出来,王老汉在外面掐着表,惊得直咂舌:“乖乖,这地道真能走这么远!”
地道里灯火通明——乡亲们在墙壁上凿了灯台,点着油灯照明;每隔一段就有个小储藏室,堆着粮食、咸菜、药品;甚至还有个小会议室,摆着几块木板当桌子,能容下二十多人开会。
“该练练地道战战术了。”曹兴国对战士们说,“鬼子来了,一部分人在地面袭扰,把他们引进来;一部分人在地道里转移,从侧翼夹击;狙击连守在射击孔,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演练开始了。肖阔海带人在地面“诱敌”,故意放几枪就往地道里钻;严英豪在地道岔口指挥转移,战士们猫着腰,顺着岔道快速移动;林岚的狙击连守在射击孔,等“鬼子”(由战士们装扮)冲进院子,“砰”的一枪就“打掉”一个。
乡亲们也加入演练,有的在地道里传递消息,有的搬开石板露出射击孔,有的则在陷阱旁等着抽木板。王老汉举着土枪,趴在磨盘下的射击孔旁,瞄准“鬼子”的影子,手都在抖,却笑得合不拢嘴:“这法子好!不用跟鬼子拼命,就能收拾他们!”
除了地道,战士们还和乡亲们一起挖了伏击沟、藏粮洞。
伏击沟挖在官道两侧的麦田里,上面铺着秸秆和浮土,鬼子的骑兵经过,马蹄一踩就会掉进去,摔个断腿;藏粮洞则挖在村外的坟地里,棺材形状的洞里堆满了小米、土豆,洞口用墓碑挡住,谁也想不到这是粮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旅长,您看这藏粮洞咋样?”王老汉指着一个新坟,“这是俺家老爷子的坟,鬼子再狠,也不敢扒坟头吧?”
曹兴国对着坟头鞠了一躬:“大爷,委屈老人家了。等打跑鬼子,咱再给老爷子重修坟。”
“不委屈!”王老汉抹了把脸,“只要能把鬼子赶出去,俺啥都舍得!”
这天下午,冀中军区的联络员来了。
他钻进地道,走了没几步就晕了方向,还是小石头带着他才找到会议室。“曹旅长,你们这地道挖得太神了!”联络员擦着汗,“军区首长说,西北片区的地道网是冀中最好的,让其他地方都来学经验!”
曹兴国笑着摆手:“都是乡亲们的功劳。光有地道不行,还得练熟战术,让每个战士、每个百姓都知道该往哪儿躲、往哪儿打。”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邻村的百姓听说吕公堡的地道能打鬼子,都来参观学习,王老汉带着他们在地道里穿梭,得意地介绍:“你们看这射击孔,鬼子站在院子里,咱在这儿一开枪就中;还有这陷阱,掉进去就别想出来”
一个邻村的老乡摸着地道壁,激动地说:“以前鬼子来了,咱只能跑,现在有这地道,咱也能跟他们干了!”
王老汉拉着曹兴国,走到一个岔路口,指着四通八达的地道口:“曹旅长,您看,这地道通着家家户户,连着各个村子,鬼子来了,咱就跟他们捉迷藏,从这个村钻进去,从那个村冒出来,保管让他们晕头转向!”
曹兴国望着黑暗中延伸的地道,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军民同心织成的网。他拍了拍王老汉的肩膀,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战士和乡亲们,声音里满是力量:“大爷说得对!这地道就是咱冀中的铜墙铁壁,有了它,再加上咱军民一心,不管多少鬼子来,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地道里的油灯晃了晃,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远处的炮楼里,日军还在耀武扬威,却不知道脚下的土地里,已经布满了埋葬他们的陷阱。冀中平原的反扫荡之战,即将在这片地下长城的掩护下,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