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日本鬼子的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城墙快被轰塌了!”
怀来长城的垛口后,三班长抱着脑袋缩在石缝里,话音刚落,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碎石像雨点似的砸下来,溅得他满脸是灰。肖阔海趴在机枪巢后,军帽被气浪掀飞,露出被硝烟熏黑的头发,他抓起歪把子机枪,对着南岸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日军的装甲车上,溅起一串火星。
“慌个屁!”肖阔海吼道,“让山炮连瞄准鬼子的炮阵地,给老子还回去!”
长城内侧的山坳里,两门山炮早已架好,炮手们正眯着眼校准方位。炮长老李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观察哨喊道:“左移两指!再测距离!”
观察哨的战士举着望远镜,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距离三千米!鬼子的炮兵在铁路桥南头,一共八门炮!”
“装弹!”老李一声令下,炮手们扛起炮弹,“哐当”一声塞进炮膛。随着两声巨响,炮弹拖着尾焰飞过洋河,精准地落在日军炮阵地里,瞬间掀翻了两门野炮,火药桶被引爆,连环爆炸声震得南岸的日军阵脚大乱。
“好!”长城上的战士们齐声喝彩,肖阔海拍着石墙大笑:“就这么打!让鬼子知道,咱的炮不是烧火棍!”
日军的炮火被压制后,步兵开始疯狂冲锋。
几百个鬼子端着步枪,像黑压压的潮水似的涌向铁路桥,前面的踩着木板过河,后面的沿着铁轨往前冲,军官挥舞着军刀,嘴里喊着“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的口号。
“放近了打!”肖阔海按住跃跃欲试的机枪手,“等他们过了河心,再给老子搂火!”
战士们紧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联防队的狗剩攥着土雷,手心全是汗,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等会儿听我口令,一起扔!”
等到日军冲到离城墙只有五十米时,肖阔海猛地站起来:“打!”
手榴弹、土雷像雨点似的砸下去,在日军堆里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机枪手们也扣动扳机,火舌舔着枪口,把试图爬城墙的鬼子扫倒在城下。河面上的木板被打断,不少鬼子掉进冰水里,挣扎着被冻僵,很快就没了动静。
“冲啊!”一个日军少佐举着军刀带头冲锋,刚踏上河岸,就被肖阔海一枪打穿了胸膛,军刀“当啷”掉在地上,尸体滚进了河沟。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日军先后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二团硬生生顶了回去。
城墙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日军的血染红了洋河的水,连冰块都变成了暗红色。二营的战士们也累得脱了力,有的靠在石墙上就睡着了,有的用布包扎伤口,血渗透了布条,却没人哼一声。
肖阔海清点人数时,眼圈红了——出发时带了三百人,现在能站着的只剩二百五十个,五十个弟兄永远倒在了长城脚下。他蹲在牺牲战士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一个年轻战士的眼睛,那战士手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手榴弹。
“弟兄们,仇咱得报。”肖阔海站起身,声音沙哑,“三排长,带一个班跟我来,咱去给鬼子送份‘夜宵’!”
深夜的日军营地,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哨兵抱着步枪打盹,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肖阔海带着十几个战士,像狸猫似的从铁丝网的破洞钻进去,手里都拎着浸了煤油的火把。他们摸到日军的粮库——那是几顶巨大的帐篷,里面堆满了麻袋,散发着大米和罐头的香味。
“动手!”肖阔海低喝一声,战士们把火把扔向帐篷,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粮库的帆布被点燃,火苗窜起三丈高,麻袋里的粮食烧得噼啪响,连旁边的弹药箱都被引着了,爆炸声震得营地鸡飞狗跳。
“有八路!”日军哨兵尖叫起来,举枪就打,却被肖阔海一枪爆头。肖阔海带着战士们趁乱往外冲,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日军的喊叫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回到长城上时,天已经蒙蒙亮。肖阔海望着南岸的火光,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狗娘养的,没了粮食,我看你们明天还怎么冲锋!”
消息传到张家口旅部时,曹兴国正在和贺师长研究战报。
通信兵小李冲进来说:“旅长!怀来大捷!肖团长打退了鬼子五次冲锋,歼敌二百多,还趁夜端了鬼子的粮库,现在南岸的鬼子乱成一团,暂时不敢进攻了!”
曹兴国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贺师长笑着拍他的肩膀:“你这二营长,是块打仗的料啊!不光敢拼,还懂得用巧劲,烧粮库这招,够鬼子喝一壶的!”
曹兴国捡起铅笔,在地图上怀来的位置画了个红圈,眼里闪着光。他想起刚认识肖阔海时,那家伙只会猛打猛冲,打了胜仗也得损失过半,如今却能在守住阵地的同时,还能组织夜袭,确实长进了不少。
“是啊,长进了。”曹兴国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骄傲,“以前总觉得他是头蛮牛,现在才发现,这头牛不光有劲儿,更会用脑子了。”
他转向通信兵:“给肖阔海回电,嘉奖二营全体将士!让他们守住怀来,等宣化方向的战况稳定了,我就派严英豪的尖刀营过去支援,争取把这股鬼子赶回平津去!”
通信兵立正敬礼:“是!”
窗外,阳光已经升起,照在“察北铁血劲旅”的军旗上,金线绣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怀来的首战告捷,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察北的抗日军民都振奋起来——只要敢打、会打,再强的敌人也能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