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都给老子把鞋脱了!是爷们儿的踩碎了瓦片也别出声!”
张家口北门外的官道上,严英豪压低嗓子吼道,嘴里的白气混着哈出的热气,在凛冽的寒风中凝成白雾。尖刀营的战士们迅速甩掉布鞋,光着脚踩在结霜的碎石路上,冻得脚趾发麻也咬牙忍着,每个人背上都别着短刀,手里攥着云梯的木杆,铁器碰撞的轻响被刻意压到最低。
三百米外的北城墙像条黑色的巨蟒,城头的哨兵抱着步枪来回踱步,马灯的光晕在城砖上晃出昏黄的圈。林岚带着狙击组早已趴在城墙外的土坡上,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一个打哈欠的哨兵,镜筒上的伪装网还沾着没化的雪粒。
“左数第三个,柱子解决。”林岚的声音比寒风还轻,“我打右边那个机枪手,同步开枪。”
柱子点点头,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城头上的哨兵浑然不觉,其中一个正掏出烟袋,划着火柴的瞬间,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像被风吹散的裂帛声。
“噗!噗!”
两个哨兵应声栽倒,机枪手刚要调转枪口,就被林岚的子弹打穿了眉心,尸体重重砸在机枪巢里,枪管还在微微颤动。
“上!”严英豪猛地挥手,二十架云梯像雨后的春笋,“噌噌”地架上城墙。战士们像壁虎似的往上爬,手脚并用,木梯与城砖摩擦发出“咯吱”的轻响,被远处隐约的风声掩盖。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是三班长,他刚翻上垛口,就被一个闻声赶来的鬼子抱住腰。三班长反手抽出短刀,从腋下捅进鬼子的肋骨,顺势一脚把尸体踹下城墙,低声喊:“快!清剿城头守军!”
严英豪踩着云梯爬到半截,看见一个鬼子举着刺刀刺向爬在前面的新兵,他猛地从腰间甩出飞斧,斧头带着风声劈进鬼子的脖颈。“狗娘养的!”他怒骂着翻上城头,大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接连劈倒三个试图反扑的鬼子,血溅在他脸上,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城门口的瓮城里,十几个鬼子正举着枪往城头上冲,想把爬上城头的八路军赶下去。严英豪一眼看见城门内侧的铁闩,足有胳膊粗,用铁链锁着,旁边还站着两个端着歪把子的伪军。
“跟我抢城门!”严英豪大吼一声,举着大刀往瓮城冲。伪军们本就心惊胆战,见他满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扔下机枪就往角落里钻。严英豪一脚踹开一个试图锁门的鬼子,挥刀劈向铁闩,“当啷”一声,铁链被砍断,他顺势用肩膀顶住铁门,猛地往外一推——
“轰隆!”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半尺,外面的战士们立刻将炸药包塞进门缝,引线“滋滋”地冒着火星。严英豪带着人往旁边一滚,爆炸声震得城墙簌簌掉灰,城门被彻底炸开,断裂的木片飞起来,砸得瓮城里的鬼子哭爹喊娘。
“杀进去!”严英豪从硝烟里爬起来,大刀指着城内的街道,“二排守城门,三排跟我冲,把鬼子的反扑打回去!”
尖刀营的战士们像潮水似的涌进城,与从营房里冲出来的鬼子撞了个满怀。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混在一起,北门外的街道瞬间成了修罗场。一个鬼子军官举着指挥刀喊“冲锋”,被严英豪一刀劈掉半边脑袋,指挥刀“当啷”落地,溅起的血珠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城外,曹兴国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北门。当城门被炸开的火光亮起时,他猛地拔出驳壳枪:“二营、三营,跟我上!”
肖阔海带着二营率先冲出去,战士们扛着炸药包往军火库的方向狂奔,路过一处鬼子的岗亭,手榴弹扔进去,把里面的机枪手炸得粉碎。杨武城的三营则直奔宪兵司令部,他们要赶在福田反应过来前,切断司令部与外界的联系。
“快!给山炮装弹!”120师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把炮弹塞进炮膛,炮口对准城头的炮台。随着几声巨响,日军的炮台被轰得粉碎,砖石混着鬼子的尸体飞起来,为冲锋的战士们扫清了障碍。
东西两门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120师的主力攻破城门,正沿着街道向市中心推进,伪军们在城头上挂起白旗,有的甚至调转枪口,帮着八路军打鬼子。一个伪军队长举着枪跑过来,对着曹兴国喊:“长官!西门的鬼子都缴械了,俺们带你们抄近路去军火库!”
曹兴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干,算你们戴罪立功!”
北门内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
严英豪带着战士们在街道两侧的民房里与鬼子巷战,他们爬上屋顶,往鬼子的冲锋队伍里扔手榴弹,把街道炸得浓烟滚滚。一个鬼子小队想夺回城门,被严英豪亲率大刀队迎面撞上,白刃相接的碰撞声刺耳欲聋,战士们的呐喊盖过了鬼子的嘶吼。
“营长!左后方有鬼子的装甲车!”一个战士指着远处的黑影喊道。
严英豪抬头一看,两辆装甲车正碾着尸体往前冲,机枪“哒哒哒”地扫射,压制得战士们抬不起头。他眼睛一瞪,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炸药包:“谁跟我炸了它?”
“俺去!”三个战士同时站出来,抱着炸药包就往装甲车底下滚。随着两声巨响,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瘫在街道中央,里面的鬼子刚爬出来,就被屋顶上的战士们乱枪打死。
严英豪抹了把脸上的血,对着城外挥手大喊:“团长快进!北门拿稳了,二排已经控制了两侧的民房,鬼子反扑不进来!”
曹兴国正带着后续部队冲到城门下,听见喊声,提枪策马穿过硝烟弥漫的门洞,战马的蹄子踏在血泊里,溅起一片片血花。他勒住缰绳,看着严英豪满身是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又望向城内火光冲天的街道,声音洪亮如钟:“好!”
他抬手向前一挥,驳壳枪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按计划推进!二营直奔军火库,三营包围宪兵司令部,狙击连控制制高点!告诉弟兄们,不许给鬼子喘口气的机会,天亮前,我要在宪兵司令部的屋顶上,插上咱独立团的红旗!”
“是!”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城砖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他们像一道道汹涌的铁流,沿着街道向张家口深处推进,枪林弹雨中,红旗在队伍最前方高高飘扬,映着战士们带血的脸庞,也映着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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