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团长！俺们李家寨的粮食送到了！”
张北城外的临时仓库前，李大娘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指挥着乡亲们把马车上的麻袋卸下来。麻袋里装满了小米、土豆和窝头，都是老乡们连夜从家里凑出来的，袋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
曹兴国刚检查完攻城用的云梯，闻声快步迎上去，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大娘，这么冷的天，咋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这话说的！”李大娘往仓库里瞅了瞅，见战士们正往步枪上缠防滑布，眼睛一热，“打张家口是多大的事！俺们在家坐不住，男人们赶车送粮，女人们在寨子里烙饼，天亮前保证再送两车过来！”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马蹄声。王大叔赶着辆驴车过来了，车上装着几个陶瓮，揭开盖子，里面是亮晶晶的硝石。“团长！”他嗓门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这是俺们村窖藏的硝石，能做炸药！知道你们打硬仗用得上，全给拉来了！”
曹兴国看着陶瓮里的硝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这些硝石是老乡们熬盐时偷偷攒下的，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如今却毫无保留地拿出来，就为了能多炸掉几个鬼子的碉堡。
“大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王大叔一挥手，粗糙的手掌拍在曹兴国胳膊上，“比起你们拿命去拼，这点东西算个啥？能多杀几个鬼子，比啥都金贵！”
夜幕下的张北，比往日热闹了十倍。
铁匠铺的王师傅带着徒弟们，把家里的铁器都搬了出来，叮叮当当打造云梯的铁钩。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一小片，映出他们满是汗水的脸。“再加把劲！”王师傅抡着大锤喊，“天亮前得赶出二十架云梯，保证能钩住张家口的城墙！”
女人们则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忙活。她们围坐在油灯旁，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给战士们缝补军装、纳鞋底。李大娘的儿媳妇正往绑腿里塞棉花，手指被针扎破了，用嘴吮了吮，接着缝，脸上带着笑：“多塞点棉花，战士们爬山就不冻脚了。”
孩子们也没闲着。一群半大的小子拎着瓦罐，蹲在磨盘旁，把捡来的子弹壳往罐子里装沙子，说是要做“土手榴弹”。最小的那个才六岁，踮着脚给磨子弹的战士递水，被烫得咧咧嘴，却不肯躲开。
“小柱子，快回家睡觉去！”肖阔海摸了摸孩子的头，他刚检查完二营的装备，手里还提着把上了油的刺刀。
“俺不回！”小柱子把瓦罐抱得更紧，“俺要看着你们出发，等你们打跑了鬼子，俺也要当八路军！”
战士们被逗笑了，眼里却都闪着光。肖阔海把刺刀递给他看：“等你长大了，这把刀就给你，教你怎么杀鬼子！”
仓库里，物资已经堆成了山。
左边是老乡们送来的粮食，小米、玉米、土豆堆得像小山，旁边还码着几十筐咸菜和腌肉；右边是武器和弹药，除了独立团原有的枪支，还有老乡们凑来的土雷、鸟铳，甚至还有几副锈迹斑斑的弓箭——虽然老旧，却透着沉甸甸的心意。
杨武城正带着战士们清点物资，手里的账本记了一页又一页。“团长，您看这个！”他举起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杀鬼子”三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有力，“是李大娘连夜纳的，说给第一个登上张家口城墙的战士穿。”
曹兴国接过布鞋，鞋底纳得厚厚的，里面还垫着层羊毛。他仿佛能看见李大娘在油灯下低头缝制的模样，眼眶忍不住热了。
“让各营来领物资！”曹兴国提高了声音，“告诉弟兄们，这些不是普通的粮食和武器，是乡亲们的心！明天打张家口，谁要是敢怕死、敢后退，就对不起这些送粮的老乡，对不起这双布鞋！”
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仓库的木梁嗡嗡响。他们排着队领物资，领到窝头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拿到土雷时，仔细地系在腰间；接过老乡们缝的绑腿时，一个个红了眼眶。
严英豪的尖刀营领到了最多的炸药，他亲自检查每一个炸药包，用麻绳缠得结结实实。“弟兄们，”他举起一个炸药包，声音沙哑，“这上面有老乡们的汗珠子，明天炸城门时，给老子往狠里扔！让鬼子知道，咱察北军民拧成一股绳，谁也挡不住！”
天快亮时，最后一批物资送到了。
王大叔赶着驴车，车上装着新做的炸药，是用他送来的硝石连夜熬制的。他跳下车，拍了拍炸药包，纸包上还能闻到硝石的刺鼻味：“曹团长，俺们没啥大能耐，不会打枪，也不会爬城墙，就给大伙凑点家伙。”
他看着仓库里的战士们，眼里满是期许：“这些炸药，能多炸掉几个鬼子的炮台；这些粮食，能让弟兄们有力气冲锋。只要能打下张家口，把鬼子赶出去，俺们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心甘情愿！”
曹兴国走上前，紧紧握住王大叔的手。老人的手掌布满老茧，冻得通红，却烫得像团火。周围的战士们都站直了，望着这位朴实的老乡，望着堆成山的物资，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大叔放心！”曹兴国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俺们独立团，还有120师的弟兄们，定不负乡亲们的厚望！”
他转身面向战士们，高高举起那双手绣着“杀鬼子”的布鞋：“明天，咱就穿着乡亲们做的鞋，扛着乡亲们凑的家伙，打进张家口去！把福田那老小子揪出来，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去，让察北的乡亲们，能安安生生地过个好日子！”
“打进张家口！把鬼子赶出去！”
喊杀声在黎明的旷野上回荡，惊起一群早起的飞鸟。远处的张家口方向，还笼罩在夜色里，但战士们知道，那里的黑暗很快就要被驱散——因为他们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乡亲，站着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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