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地下党的同志到了,在后门等着呢!”
张北团部的煤油灯忽明忽暗,通信兵小李压低声音,手指扣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曹兴国正和肖阔海、杨武城研究开春后的训练计划,闻言立刻合上笔记本,军靴在地面上踏出轻响:“快请进来,注意警戒。”
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汉子闪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拍掉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绘制精细的图纸,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
“曹团长,俺是地下党交通员老周。”汉子声音沙哑,眼角有一道刀疤,“这是张家口的城防图,还有福田的布防明细,俺们摸了三个月才弄齐的。”
曹兴国接过图纸,就着灯光细看。最上面一张是张家口城区图,用红笔圈出了日军的营房、炮台和仓库,连哨兵换岗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肖阔海凑过来,手指点着北门的位置:“好家伙,这里是军火库?标着‘核心工事’,看来是块硬骨头。”
“没错。”老周喝了口热水,嗓子润了些,“福田把城内大部分弹药都存在这儿,四周修了三层铁丝网,还有四个炮台对着门口,驻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全是精兵。”
杨武城翻到下一张图,眉头皱了起来:“伪军有三千人?比鬼子还多?”
“都是被抓壮丁的本地人,”老周苦笑,“多数不想替鬼子卖命,就是不敢反。图上标红圈的是伪军布防的薄弱点,主要在西门和南门,守兵多是些老弱,当官的也贪生怕死,真打起来,未必会拼命。”
林岚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指着宪兵司令部的位置:“福田住这儿?周围的哨兵密度是别处的三倍。”
“是,”老周点头,“这老鬼子疑心重,夜里睡觉都让卫兵守在窗台下。不过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军火库视察,这是固定行程。”
深夜的团部里,骨干们围着图纸讨论得热火朝天。
“依我看,先打军火库。”肖阔海一拳砸在桌上,“没了弹药,鬼子就是没牙的老虎,再好的工事也白搭!”
杨武城摇头:“硬攻肯定不行,得用巧劲。老周不是说福田每周三去视察吗?到时候给他来个‘斩首’,趁乱摸进仓库,一把火烧了它。”
“伪军那边得想办法策反。”林岚指着西门的位置,“要是他们能打开城门,咱的大部队就能直接冲进去,省得在城墙上死磕。”
赵虎扛着机枪走进来,枪身上还沾着练兵场的泥土:“俺们冀南的老弟兄请战!打先锋、炸碉堡,啥活儿都行!”
曹兴国手指敲着桌子,目光在图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灯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半晌才开口:“就按‘三步走’来:第一步,派小分队混进城里,联络可靠的伪军,摸清军火库的内部结构,等福田视察那天动手,烧了他的弹药;第二步,大部队埋伏在城外,只要城内一乱,立刻强攻西门和南门,这两处伪军弱,容易得手;第三步,进城后先占炮台,调转炮口打鬼子营房,然后合围宪兵司令部,端了福田的老窝。”
他把图纸铺平,笔尖在上面画了个箭头,从西门一直通到宪兵司令部:“关键是要快,趁鬼子反应不过来,一口气把城防搅乱。老周,你们地下党能不能在城内配合?比如放火、砍电线,制造混乱?”
“没问题!”老周拍胸脯,“城里有二十多个同志,都是铁匠、商贩,平时不起眼,真动起来,能给鬼子添不少堵。”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上下都动了起来。
严英豪带着尖刀营在山沟里练爬墙、炸铁丝网,模拟军火库的防御工事,战士们背着炸药包,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个个弄得满身泥污,却没人叫苦。
肖阔海和杨武城分头去联络各县的民兵,约定进攻那天在城外集结,负责外围警戒,防止鬼子从张家口周边调兵增援。老乡们听说要打张家口,纷纷报名,有的捐粮食,有的送梯子,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扛着红缨枪要跟着去。
林岚的狙击连则在练“定点清除”,把稻草人当成鬼子的哨兵和军官,练到最后,三百米外的啤酒瓶都能一枪打穿。柱子练得最狠,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常常冻得失去知觉,醒来接着练。
老周在张北休整了两天,就带着策反伪军的名单返回张家口。临走前,曹兴国塞给他一把手枪:“万事小心,城里的同志全靠你照应。”
老周把枪别在腰里,嘿嘿一笑:“放心,俺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等你们打进城,俺请你们吃张家口的烧麦!”
这天傍晚,曹兴国又把骨干们召集到团部,城防图已经被裱在木板上,上面贴满了小旗子,代表着各部队的进攻路线。
“师部的指令还没到,”曹兴国指着图纸,“但咱得提前准备好,一旦命令下来,立刻就能动手。记住,张家口是察北的门户,这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少死人、多缴枪,让老百姓看看,咱八路军是能办事的!”
他捏着布防图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福田的底儿咱摸透了,他的软肋、他的弱点,咱都清清楚楚。张家口这仗,咱们不能蛮干,得打巧仗!”
严英豪早按捺不住,一把将大刀往墙上一挂,刀背撞得城防图都晃了晃:“团长,啥时候动手?你就说句话!俺尖刀营的弟兄们早就磨好刀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保证第一个冲进张家口,把福田的司令部给你端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跟着喊:“请战!请战!”
曹兴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忽然笑了:“不急。”他指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春天快到了,等冰雪化了,道路好走了,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到时候,让福田尝尝咱独立团的厉害!”
窗外的练兵场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战士们在进行夜间巡逻。月光洒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照亮了远处张家口的方向。那里,一场精心策划的战斗正在酝酿,而胜利的种子,已经在每个人的心里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