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团长!快快救命啊!日本鬼子把李家寨包围了,正在烧房子抢粮啊!”
张北团部门外,一个老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棉袄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芦花。他怀里揣着个烧焦的窝头,见到曹兴国就“扑通”跪下,额头在冻土上磕得“咚咚”响,血珠混着泥土渗出来。
曹兴国刚和赵虎核对完新兵名册,见状一把将老汉拽起来,军靴在雪地里踏出深深的坑:“大爷别急!慢慢说!多少鬼子?带了啥武器?”
老汉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得有一个中队!带着机枪和掷弹筒,从张家口那边过来的,说是……说是没粮了,要把李家寨的存粮全拉走!俺们村的壮丁想反抗,被他们用机枪扫倒了好几个,房子都烧着了,黑烟滚滚的,老远就能看见啊!”
“狗娘养的!”肖阔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步枪“哐当”撞在墙上,“团长,让俺带二营去!保证把这群畜生剁成肉酱!”
曹兴国没应声,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李家寨的位置——那里离张北不过二十里,是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寨,也是察北有名的产粮地。他回头对通信兵吼道:“立刻给三营传信,让杨武城带全营驰援李家寨,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乡亲们!”
又转向林岚:“狙击连先走,骑马!抢占李家寨外围的土岗,打掉鬼子的指挥官,给三营争取时间!”
“是!”林岚抓起狙击枪就往外跑,枪带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李家寨里,火光已经冲天。
日军中队长安藤举着指挥刀,站在寨头的老槐树下,看着士兵们把抢来的粮食往马车上搬,妇女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尖叫声刺得人耳膜疼。几个鬼子正把一个反抗的老汉往火堆里推,火苗舔着老汉的棉袄,发出“噼啪”的声响。
“快点!把粮食都装上!”安藤用军靴踢着一个动作慢的士兵,“天黑前必须赶回张家口,迟到了旅团长要军法处置!”
他不知道,林岚的狙击连已经趴在了寨外的土岗上。林岚的瞄准镜死死锁住他的指挥刀,镜筒上的伪装网还沾着雪粒。“柱子,左边那个机枪手。”她低声道,“等我枪响,你就打掉他。”
柱子点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跳得像打鼓。
“砰!”
一声枪响,安藤的指挥刀“当啷”落地,他捂着胸口倒在雪地里,鲜血在槐树根下积成一滩。
“有狙击手!”日军顿时乱了套,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往土岗上扫,却被柱子一枪打穿了手腕,机枪“哐当”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杨武城带着三营杀到了,战士们分成两路,一路架着梯子往寨墙上冲,一路绕到寨后的小河边,准备截断鬼子的退路。
“跟我杀!”杨武城举着步枪第一个爬上寨墙,刺刀捅进一个正往马车上装粮的鬼子胸膛。三营的战士们像潮水似的涌进来,手榴弹在日军堆里炸开,把抢来的粮食炸得满地都是。
寨子里的乡亲们见八路军来了,顿时有了底气。男人们捡起地上的扁担、锄头,跟着战士们追打鬼子;妇女们把孩子护在炕洞里,然后往战士们手里塞窝头、递水;连白发苍苍的老人都颤巍巍地搬来石头,堵在鬼子可能逃跑的路口。
“往这边跑!”一个年轻媳妇拉着战士们往地窖里钻,“这里能通到寨外的玉米地,能抄鬼子的后路!”
杨武城跟着她钻进地窖,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爬了约莫半里地,推开地窖盖,正好落在日军马车的后面。
“扔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扔过去,马受惊了,拖着马车四处乱撞,把日军的阵型搅得稀巴烂。战士们从玉米地里冲出来,步枪、机枪一起开火,把鬼子逼得往寨中心退。
林岚在土岗上看得清楚,狙击枪不断点名,只要有鬼子想架机枪,必定被一枪爆头。她看见一个鬼子正举着刺刀冲向一个孩子,果断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那鬼子的咽喉,孩子吓得扑进母亲怀里,母亲对着土岗的方向连连磕头。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当天色擦黑时,最后一个鬼子被杨武城一刀劈倒在碾盘上。
李家寨里,火渐渐被扑灭,留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战士们正帮着乡亲们抢救粮食,把截回来的马车赶到打谷场,清点数目时发现,除了被烧掉的一部分,大部分粮食都保住了。日军的尸体被拖到寨外掩埋,缴获的机枪和掷弹筒摆在打谷场中央,像两座沉默的碑。
“杨营长!您可得尝尝这个!”李大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烧黑的布,“这是俺家最后几个鸡蛋,您快吃,补补身子!”
她刚走两步就哭了,眼泪落在碗里:“要不是你们来得快,俺们李家寨就真没了!俺那口子……为了护粮,被鬼子用枪托砸断了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周围的乡亲们也围过来,有的捧着舍不得吃的窝头,有的拿着缝补好的军袜,往战士们怀里塞,嘴里说着“救命恩人”,哭声一片。
杨武城接过鸡蛋羹,却没吃,转身递给旁边一个受伤的小战士,然后扶住李大娘的胳膊,声音格外温和:“大娘放心。”
他指着打谷场上的武器,又看了看正在巡逻的战士,目光坚定:“有俺们独立团在,就绝不会让鬼子再祸害乡亲们一根头发!明天俺就让三排留在这里帮你们修房子,等开春了,咱再多种粮食,把日子过起来!”
李大娘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去给战士们烧水。打谷场上,战士们和乡亲们一起收拾着狼藉,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安心的脸。远处的张北方向,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那是曹兴国不放心,亲自带着医疗队赶来了。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和泥土的味道,却不再寒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八路军在,这片土地就永远有希望,就像打谷场中央那杆重新竖起的红旗,就算被烟火熏黑,也依旧顽强地飘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