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这信……是张家口外围伪军连长托人送来的，说有要事相商！”
张北团部的油灯下，侦查员小张捧着个卷成筒的烟盒，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烟盒上印着“哈德门”三个字，拆开后里面是张用烟纸写的便条，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急切。
曹兴国接过便条，就着灯光细看，肖阔海和杨武城凑了过来。便条上写着：“曹团长钧鉴，俺是张家口外围据点伪军连长刘铁柱，早想反正，奈何被鬼子监视。据点内有日军三十余，俺愿里应外合，献据点赎罪。今夜三更，以寨门火把为号，盼速来。”
“伪军？”肖阔海眉头一挑，往桌上啐了口，“别是福田设的圈套吧？前阵子还有伪军假投降，想引咱进包围圈呢！”
杨武城摸着下巴琢磨：“刘铁柱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本地人，去年被鬼子抓了壮丁才当的伪军，听说没怎么祸害过百姓。”
曹兴国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便条末尾的朱砂印记上——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刘”字，墨迹还带着点潮湿。“不像假的。”他沉吟道，“鬼子对伪军看得紧，敢写这信，得有提着脑袋的胆子。这样，让林岚带两个狙击手先去据点外围侦查，确认动静；肖阔海带二营待命，真有机会就动手，见机行事。”
深夜的张家口外围，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荒原。
二营的战士们趴在雪地里，望着三里外的伪军据点。据点是座土围子，寨墙高三丈，上面架着机枪，日军的营房在围子中央，窗户里还透着昏黄的灯。
“营长，你看！”一个战士指着寨门方向，那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随即又熄灭了——正是约定的信号。
肖阔海攥紧手里的步枪，低声下令：“按计划来，三排跟我进寨门，一排控制日军营房，二排缴伪军的械，动作要快，别弄出枪响！”
战士们猫着腰往前摸，刚到寨门，就见门板“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着伪军制服的汉子探出头，压低声音喊：“是八路军弟兄吗？俺是刘连长的警卫员，快进来！”
二营的战士们鱼贯而入，寨门后的伪军们早把枪放在地上，个个低着头，浑身打颤。刘铁柱穿着件旧棉袄，迎上来紧紧握住肖阔海的手：“肖营长？俺是刘铁柱，里面的鬼子都睡死了，枪都收在库房里！”
“带路！”肖阔海一挥手，战士们跟着刘铁柱往日军营房摸去。营房里鼾声震天，三十多个日军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上，枪架在墙角，连哨兵都靠着柱子打盹。
“动手！”
随着肖阔海一声低喝，战士们像猛虎扑食似的冲进去，没等日军反应过来，就用麻袋套住脑袋，捆了个结结实实。有个鬼子惊醒想喊，被旁边的战士一拳打晕，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枪栓都没拉动一下。
“营长！库房找到了！全是弹药！”一个战士跑过来报告，声音里带着兴奋。
众人赶到据点西侧的库房，推开门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步枪、机枪和手榴弹，还有几箱迫击炮弹，足够独立团用上半年。
“好家伙，这刘铁柱藏着这么多宝贝！”肖阔海拍着木箱大笑，“这下反攻张家口，弹药不愁了！”
天亮时，二营押着俘虏，拉着缴获的弹药回到张北。
刘铁柱带着全连伪军跟在后面，个个低着头，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城门口的老乡们见抓了这么多鬼子，还缴获了这么多武器，纷纷鼓掌，看见伪军时却又收起笑容，眼神里带着警惕。
“刘连长，跟我见团长去。”肖阔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骡子是马，得让团长看看。”
团部里，曹兴国正看着缴获的弹药清单，见刘铁柱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
刘铁柱“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曹团长！俺刘铁柱对天发誓，真心想抗日！以前帮鬼子做事，是被逼无奈，求您给俺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身后的伪军们也跟着跪下，齐声喊：“求团长给机会！”
曹兴国放下清单，目光扫过这群汉子——有的脸上带着伤疤，有的手上长满老茧，看着都像庄稼人出身。“起来说话。”他声音平静，“你们当伪军这些日子，有没有祸害过百姓？有没有手上沾着同胞的血？”
刘铁柱连忙磕头：“团长明察！俺们连都是本地人，被逼当伪军后，从没抢过老乡一粒粮，没杀过一个中国人！上次鬼子让俺们去烧村，俺们故意走漏消息，让老乡们提前跑了……”
这时，林岚走进来，递上一份名单：“团长，查过了，这连伪军确实没劣迹，有几个还偷偷给山里的游击队送过粮食。”
曹兴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刘铁柱面前，把他扶起来：“既然真心反正，就给你们机会。”
他指着外面练兵场上的战士们：“独立团里，不管以前是啥出身，只要真心打鬼子，就是好弟兄。你们连编入后勤营，负责押运弹药、看守仓库，戴罪立功。”
刘铁柱眼睛一亮，又要跪下，被曹兴国拦住。他红着眼圈，用力攥紧拳头：“曹团长，俺们真心抗日！后勤营的活儿俺们干，但求您给俺们上阵杀敌的机会！俺们想亲手杀鬼子，赎清以前的罪！”
周围的伪军们也跟着喊：“俺们想上前线！”
曹兴国看着他们眼里的恳切，心里微动。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洪亮：“既往不咎。”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带伤的军装上，映出坚毅的轮廓：“好好在后勤营干，等立了功，自然有你们上阵的机会。记住，抗日不分先后，杀敌就是最好的赎罪！只要把鬼子赶出中国，你们照样是英雄！”
刘铁柱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地上起了个包：“谢团长！俺们要是再敢有二心，天打雷劈！”
团部外，缴获的弹药正被战士们搬进仓库，老乡们也凑过来帮忙，看见伪军们在一旁卖力地搬箱子，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平和。肖阔海走过来，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好好干，等打张家口时，给你们配几挺机枪，让你们也尝尝杀鬼子的痛快！”
刘铁柱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跟着战士们去搬弹药。远处的练兵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新的力量正在汇聚，为了即将到来的反攻，也为了赶走侵略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