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冀南来的通讯员！在城门口快冻僵了！”
张北团部的门被撞开，通信兵小李裹着一身风雪闯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个油布包，布角上还沾着褐色的药渍。曹兴国正和几个营长研究春季反攻计划，闻言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脚边的炭盆，火星溅在青砖地上。
“快请进来！不，我去接！”曹兴国抓起军大衣就往外跑，军靴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响。冀南是他的老根据地，当年在那里拉起的独立团，后来分兵时他带了一部分来察北，一别快两年，音信时断时续，此刻听见“冀南”二字，心口像被火燎似的烫。
城门口，一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正靠着城墙打颤，怀里死死抱着油布包，脸上冻得发紫，嘴唇裂得像干涸的土地。看见曹兴国跑来，他挣扎着直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您是……曹团长？俺是冀南独立团的通讯员，奉命给您送东西！”
曹兴国一把将军大衣披在他身上，又把他往城门楼里拉：“快进屋烤火！冻坏了吧？路上走了多久？”
通讯员被按在火炉边，捧着热姜汤喝了半天才缓过来，哆嗦着解开油布包：“团长，这是俺们团长让给您的信，还有……还有老乡们凑的药材，说察北冬天冷，战士们容易冻伤。”
信是用铅笔写在糙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兴国吾弟，冀南已克五县，根据地连成一片。知察北战事吃紧，特选骨干百余名，由赵虎带队赴察北，助你一臂之力。都是当年平型关的老弟兄，善战敢拼，望善待之。另附冻伤药秘方，冀南老乡所赠，聊表心意。”
“赵虎？”曹兴国猛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是当年跟我守平型关左翼的赵虎？”
“是！”通讯员点头，“赵班长带着弟兄们随后就到，说让俺先送信，他们押着药材，走得慢些，估计这两天就到张北！”
肖阔海凑过来看信，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是那个能扛着机枪冲山头的赵虎？好家伙！这小子来了，咱的尖刀营又能添把硬骨头！”
两天后的清晨，张北城外传来马蹄声。
曹兴国带着肖阔海、杨武城等人在城门口等候，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没人在乎。远远地，一队人影出现在雪地里，为首的是个高壮汉子，背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那是平型关战役时被炮弹片划伤留下的印记。
“是赵虎！”曹兴国眼睛一热，快步迎上去。
那汉子也看见了他，猛地把机枪往地上一杵，撒腿就跑，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团长！俺可算找到你了！”
曹兴国一把将他拽起来，两人紧紧相拥，拍打对方后背的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拍碎。周围的战士们也互相认亲，当年一起扛过枪的老弟兄抱在一起，哭声笑声混在寒风里，听得人鼻子发酸。
“快让弟兄们进城！”曹兴国抹了把脸，指着身后的队伍，“这一路冻坏了吧？先去伙房喝姜汤，有啥话咱慢慢说！”
赵虎带来的一百多人，个个身上带着伤，却都精神抖擞。他们背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扛着机枪，有的提着步枪，还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药箱。走进城门时，老乡们端着热水和窝头迎上来，知道是八路军的老弟兄，往他们怀里塞得格外殷勤。
团部的大屋里，炉火燃得旺旺的。
赵虎捧着粗瓷碗，一口气喝了三碗姜汤，才缓过劲来，扯开嗓子讲冀南的战事：“团长，您是不知道，咱冀南独立团现在可厉害了！上个月端了鬼子的军火库，缴了二十多门迫击炮，还策反了伪军一个团！”
他掰着手指头数：“就是惦记您这儿，听说察北冬天苦，俺们特意把老乡们熬的冻伤膏带来了，这方子灵得很，抹上就不冻裂！还有些老弟兄，非说要跟您接着打鬼子，这不，一呼百应就来了一百多！”
曹兴国看着他冻裂的耳朵，心里发酸：“路上遭罪了吧？我听通讯员说，你们绕了三千里地，躲过七八次鬼子的盘查。”
“那点罪算啥！”赵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当年在平型关，咱三天没吃饭都能冲山头，这点风雪算个球！倒是团长您，瘦了不少，察北的仗打得苦吧？”
“苦是苦，可痛快！”肖阔海插话，给赵虎倒上酒，“前阵子刚端了福田的铁道队，缴的机枪能装备一个营！你们来得正好，开春就反攻张家口，正缺硬手呢！”
赵虎眼睛一亮，把酒碗往桌上一磕：“真的？那可太好了！俺们就是来打仗的，给个痛快活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察北的练兵场更热闹了。
曹兴国把赵虎带来的骨干分到各营当教头：赵虎嗓门大，负责全军的刺杀训练，他示范的突刺动作又快又狠，战士们学得嗷嗷叫；有个叫老马的老兵擅长爆破，带着战士们在山沟里练埋地雷，各种花样翻新，连严英豪都忍不住凑过去学；还有几个神枪手，被林岚拉去狙击连，手把手教新兵瞄准，不到半个月，射击成绩就提高了三成。
老乡们也高兴，知道这些老八路本事大，纷纷把家里的后生往部队送，还说“跟着老弟兄学打仗，错不了”。张北的铁匠铺天天叮叮当当，给部队打制刺刀和撬棍，王大婶带着妇女们缝补军装，连孩子们都学着站岗放哨，说要“帮八路军叔叔看鬼子”。
这天，曹兴国在练兵场看赵虎教刺杀，只见他一个突刺，枪尖稳稳停在稻草人的心口，动作干净利落。
“好！”周围的战士们齐声喝彩。
赵虎转过身，看见曹兴国，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团长，您看这群新兵蛋子，进步快吧？再练俩月，保管能跟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曹兴国点头：“有你们这些老底子带，就是不一样。当年平型关的拼刺功夫，可不能丢。”
赵虎的眼眶又红了，紧紧握住曹兴国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疼：“团长，俺们就知道你在察北干得红火，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当年跟着您打鬼子，就没怕过啥，现在照样，特意来跟您接着打鬼子，把这群狗娘养的赶回老家去！”
曹兴国拍着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练兵场上挥汗如雨的战士们，又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声音坚定如铁：“好弟兄，来了就好。”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枪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察北的山，冀南的水，都是咱中国的土地。以前咱并肩守平型关，现在咱接着并肩守家国，早晚有一天，把鬼子全赶出去，让老百姓都过上安生日子！”
赵虎重重点头，转身对战士们喊道：“都听见了？团长说要把鬼子赶出去！都给老子加把劲练，开春就打张家口，让他们尝尝咱的厉害！”
练兵场上的口号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老弟兄的笑声、新兵的呐喊、远处老乡的吆喝混在一起，像一首激昂的歌，在察北的天空下回荡。春天已经不远了，反攻的号角，很快就要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