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营长，东边那座小炮楼，就俩鬼子仨伪军，犯不着动家伙！”
张北县城东的山坳里，二营的侦查员小李扒着灌木丛，指着百米外的炮楼低声道。那炮楼是砖石砌的，高不过三丈，楼顶的了望哨正缩着脖子打盹，机枪架在垛口后，连帆布都没掀开。
肖阔海叼着根草棍，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小是小，蚊子再小也是肉。让三排的拿燃烧瓶，从背风处摸过去，往炮楼门里一扔，保准他们哭着喊着出来投降。”
三排的战士们早有准备，每人揣着两个灌满煤油的玻璃瓶子，瓶口里塞着布条。借着树林的掩护，他们猫着腰摸到炮楼西侧，这里背风，又是机枪的死角。一个战士划着火柴，点燃布条，猛地将燃烧瓶扔进炮楼的铁门。
“轰！”
火焰“腾”地窜起，炮楼里立刻传出鬼哭狼嚎。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第二个燃烧瓶又扔了进去，浓烟顺着炮楼的射击孔往外冒，把了望哨呛得一头栽下来，摔在雪地里哼哼。
“缴枪不杀！再不出来就扔手榴弹了！”肖阔海扯着嗓子喊。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五个日伪军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上的衣服还冒着烟，手举得比头顶还高。战士们上去捆人的时候，发现炮楼里的机枪压根没装子弹，灶上还炖着半锅土豆，显然没料到会挨打。
“就这熊样还守炮楼？”肖阔海踹了踹一个伪军的屁股，“回去告诉福田，他这破炮楼，老子一天能拔十个！”
西边的狼窝沟附近，杨武城正盯着地图上的炮楼标记。
“这第三座炮楼是水泥的，硬攻肯定吃亏。”他指着图纸上的炮楼结构，“四周是开阔地，就北边有片松树林，能摸到炮楼后墙。”
三营的战士们趴在松树林里，望着三百米外的炮楼。这座炮楼比东边的高大，楼顶的了望哨架着望远镜，机枪手抱着枪守在射击孔，门口还有两个伪军来回踱步。
“让林参谋的人先敲掉了望哨。”杨武城对着步话机说。
松树林深处，林岚架着狙击枪，瞄准镜稳稳锁住了望哨的脑袋。随着一声轻响，那哨兵像段木头似的栽了下去，炮楼里顿时一阵骚动。
“就是现在！”杨武城一挥手，二十个战士像狸猫似的窜出树林，借着积雪的掩护往炮楼后墙摸。他们带的不是炸药，而是十几根缠着铁钩的麻绳——这是老乡们给的主意，用铁钩勾住炮楼顶端的砖缝，就能往上爬。
“噌噌噌”几声，战士们顺着麻绳往上爬，动作比猴子还快。炮楼里的日伪军还在找枪声来源，压根没注意到有人从后墙摸上来。第一个战士翻上炮楼顶端，掏出匕首解决了机枪手，随即对着下面摆手。
“投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顺着射击孔扔进去，炮楼里炸开了锅。杨武城带着大部队从正面冲上去，铁门被炸药包炸开，战士们一拥而入，没费多少功夫就控制了整个炮楼。
“营长，抓了个日军小队长！”战士们推过来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他说这炮楼里存着不少罐头！”
杨武城踹了那小队长一脚：“早投降不就没事了？把罐头搬出来，回去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接下来的三天，东西两侧的炮楼被一座座拔掉，办法却各不相同。
肖阔海遇到一座建在土坡上的炮楼，愣是让战士们挖了条地道，从炮楼底下塞进炸药，把整个炮楼炸得翻了个个；碰到有伪军驻守的炮楼，就先喊话劝降，不少伪军听说是八路军来了，直接打开门投降，还主动带路去下一座炮楼。
杨武城则善用迂回战术，借着铁路旁的沟壑和树林，绕到炮楼侧面或后面动手。有座炮楼的水源在三百米外的小溪，他就让战士们悄悄把水源断了，没两天里面的日伪军就渴得受不了，乖乖举了白旗。
林岚的狙击连更是神出鬼没，不管炮楼多结实，只要有日伪军露头，必定被一枪放倒。有座炮楼的日军小队长不信邪，站在门口骂阵，刚说了句“八路都是废物”，就被一枪打穿了喉咙，吓得里面的人再也不敢露面。
战士们越打越顺，伤亡也少得惊人。二营打五座炮楼，只伤了七个；三营更厉害，连轻伤都没有，还抓了五十多个俘虏。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座炮楼在爆炸声中倒塌。
肖阔海和杨武城在铁路旁汇合，两人碰面就互相捶了一拳。肖阔海的军帽上还沾着炮灰：“老杨，你那边咋样？俺二营毙了一百多鬼子，抓了八十多个伪军！”
“彼此彼此。”杨武城抹了把脸，“三营歼敌一百五，缴获的子弹够全团用一个月！”
两人正说着，林岚带着狙击连过来了，她的狙击枪上还挂着伪装用的松枝：“西边的炮楼全清了，没跑掉一个。有个伪军说，福田听说炮楼全被拔了，气得把指挥部的桌子都掀了。”
“掀桌子有啥用？”肖阔海哈哈大笑，“有本事来跟咱比划比划！”
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把缴获的枪支弹药集中起来，能用的炮楼就留着当临时哨卡，不能用的就一把火烧掉。老乡们也赶来帮忙，有的抬伤员，有的搬物资，铁路旁顿时热闹起来。
杨武城带着队伍押着俘虏，拉着缴获的物资回到张北，刚进城门就被曹兴国拦住了。
“团长！”杨武城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笑，“幸不辱命，西边的五座炮楼全清了！守楼的鬼子要么投降要么被毙了，一个没跑掉！”他指着身后的马车，“您看，这是缴获的罐头、子弹，还有几挺机枪，都是好东西！”
曹兴国看着马车上的战利品，又看了看战士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格外舒坦。他拍着杨武城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转向周围的战士们，提高了音量：“弟兄们，这才是会打仗！咱不是蛮干，是巧干——用脑子，借地形，靠乡亲们帮忙，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肖阔海这时也回来了，闻言凑过来说：“团长说得对！俺二营攻那座土坡炮楼，要是硬冲，最少得伤亡一半，结果挖条地道就解决了，这就是您说的‘不打傻仗’！”
曹兴国点点头，望着铁路沿线的方向，那里的炮楼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袅袅的青烟。他知道，拔掉这些炮楼，不仅粉碎了日军的封锁，更让战士们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仗不光靠勇气，更靠智慧和民心。
“把缴获的罐头分点给老乡们，”曹兴国对杨武城说，“告诉他们，这是军民一起打下来的胜利果实。等开春了，咱就顺着铁路往张家口打，把福田那老小子彻底赶出去！”
夕阳的金辉洒在城墙上，映着战士们带笑的脸庞。远处的铁路旁，老乡们正帮着战士们拆除炮楼的残垣断壁，准备把砖石运回去盖房子。军民同心，其乐融融的景象，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