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把鞋脱了！光着脚走路，别弄出半点声响！”
黑松岭的山路上，严英豪压低嗓子吼道，嘴里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凝成白雾。尖刀营的战士们迅速脱掉布鞋，光着脚踩在结霜的枯草上，冻得脚趾发麻也咬牙忍着。每个人背上都扛着沉甸甸的炸药包，手里攥着撬棍或铁锹，铁器碰撞的轻响被刻意压到最低。
“营长，前面就是铁路了，看得见鬼子的巡逻灯！”二班长趴在一块巨石后，指着远处铁轨旁晃动的马灯，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严英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铁路像条黑色的长蛇在山谷里延伸，每隔百米就有个鬼子哨兵，抱着步枪在路基上踱步，马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昏黄的圈。他舔了舔冻裂的嘴唇，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一组跟我去撬铁轨，二组去炸前面的石拱桥，三组往铁轨两侧埋土雷，记住，三更天准时动手，完事在山神庙汇合！”
战士们迅速分成三队，猫着腰钻进铁路旁的树林。严英豪带着一组摸到一段铁轨下，借着树影的掩护，用撬棍插进铁轨与枕木的缝隙里。
“听我口令，一二三，撬！”
十几个战士憋红了脸，随着一声低喝，撬棍猛地往下压，固定铁轨的道钉“嘣”地弹飞，一节三米长的铁轨被硬生生撬得翘起。战士们赶紧用麻绳套住铁轨，喊着号子往树林里拖，沉重的铁轨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快！再撬一节！”严英豪满头大汗，手里的撬棍都磨出了火星。他们要在巡逻队过来前，把这段铁轨彻底拆成废铁。
二组那边，炸桥的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石拱桥横跨在山涧上，是铁路必经之处，桥身由青石砌成，结实得很。班长老李带着战士们摸到桥洞下，借着月光往桥墩缝隙里塞炸药，导火索像长蛇似的拖到十米外的灌木丛中。
“这桥够结实，得多塞点炸药！”老李往缝隙里又塞进两捆炸药，用木棍捅得结结实实，“炸不塌它，咱今晚就算白来！”
一个年轻战士蹲在桥洞下，耳朵贴在石壁上听动静：“班长，好像有火车过来了，远处有汽笛声！”
老李心里一紧，赶紧摸出怀表：“还差一刻钟到三更，不管了，提前动手！点导火索，撤！”
战士们迅速点燃导火索，看着火星“滋滋”地往桥墩爬，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刚跑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石拱桥的桥墩被炸得粉碎，桥身像断了的脊梁骨似的轰然塌进山涧，碎石和铁轨的碎片飞起来，砸得树林里“噼里啪啦”乱响。
爆炸声就是信号。严英豪这边，战士们正撬到第三节铁轨，听见巨响立刻加快动作，把撬下来的铁轨往山涧里推。“轰隆”几声，铁轨坠入深涧，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就冻成了冰碴。
三组的土雷也埋得差不多了。战士们在铁轨两侧的路基上挖出一个个浅坑，把土雷埋进去，上面盖层薄雪和枯草，引线拉到远处的石头后，只等日军抢修队来踩。
“撤！”严英豪看了眼怀表，三更的梆子声刚从远处的村庄传来。战士们迅速撤出铁路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铁轨和冒着硝烟的断桥。
第二天一早，日军的抢修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十几辆卡车停在铁路旁，下来两百多个日军和伪军，扛着铁锹、撬棍和新铁轨，骂骂咧咧地走向被破坏的路段。带队的日军小队长佐藤站在断桥边，看着扭曲变形的铁轨和塌进山沟的桥身，气得拔出指挥刀劈向旁边的树干：“八嘎！一群废物！连铁路都守不住！”
“小队长，先抢修铁轨吧，旅团长要是知道了，咱们都得受罚！”翻译官谄媚地递上地图，“这段铁轨损坏最严重，先把它铺好，桥梁的事慢慢修。”
佐藤喘着粗气，挥刀指着铁轨：“所有人，立刻干活！中午之前必须铺好一节，不然通通死啦死啦的！”
日军和伪军不敢怠慢，纷纷拿起工具往铁轨旁凑。一个伪军刚踏上路基，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好！是地雷！”
他的喊声还没落地，“轰隆”一声巨响，路基炸开个一米多深的坑，周围的日军和伪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着滚倒在地。
“有埋伏！快撤！”佐藤吓得魂飞魄散，指挥刀都扔了，抱着脑袋往卡车那边跑。
躲在山神庙后的严英豪看得真切，猛地跳出来大喊：“弟兄们，给老子打！”
尖刀营的战士们从树林里冲出来，机枪“哒哒哒”地扫向慌乱的抢修队，手榴弹在卡车旁炸开，轮胎“砰砰”地爆掉，车厢里的新铁轨滚落下来，砸得日军哭爹喊娘。
“往卡车底下扔炸药！”严英豪举着撬棍冲在前头，一棍砸倒个想爬上车的日军，“把他们的家伙全炸了，看他们还怎么修！”
战士们迅速往卡车底下塞炸药，引线点燃后，又是一阵连环爆炸，十几辆卡车被炸成了废铁，新铁轨扭曲变形，再也没法用了。佐藤带着残余的日军和伪军连滚带爬地往张家口方向逃，连死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消息传到张北团部时，曹兴国正看着老乡送来的新粮登记册。通信兵连跑带喘地冲进来说：“团长！严营长他们得手了！铁路炸得稀巴烂，日军抢修队被打跑了，据说光炸死的鬼子就有五十多！”
“好小子，下手够狠！”曹兴国放下登记册，脸上露出笑意，“让他们撤回来休整，晚上再去折腾折腾，别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傍晚时分，严英豪带着尖刀营回来了。战士们个个脸上带着黑灰，身上沾满了泥土，却笑得格外灿烂，有人手里还掂着根从铁轨上撬下来的道钉，当成战利品似的炫耀。
“团长！您瞧这个！”严英豪大步闯进团部，手里掂着根磨得锃亮的撬棍，棍头上还沾着铁轨的锈迹，他把撬棍往地上一顿，震得桌角的茶缸都跳了起来，“铁轨撬了足足十里地，石拱桥炸得连块整石头都没剩，鬼子的抢修队刚动手就踩了雷，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咧开嘴大笑，露出两排白牙：“现在啊，别说运军火了，鬼子想推着独轮车过铁路都得绕道！他们想运东西，门儿都没有！”
曹兴国走过去，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铁路方向，眼神坚定：“做得漂亮。”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这还不够。告诉弟兄们，歇够了就再去，他修一次，咱就炸一次；他派多少抢修队，咱就收拾多少。”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把铁路线狠狠划了几道：“这条封锁线，必须彻底掐断！让福田的军备物资烂在张家口，让他前线的鬼子没枪没弹，只能等着咱收拾！”
严英豪用力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撬棍：“团长放心！保证让这条铁路这辈子都通不了车！等哪天咱反攻张家口，就用这些废铁轨给老乡们盖铁匠铺，也算物尽其用！”
团部外，战士们正围着缴获的日军信号灯说笑，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带伤的军装上，映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远处的铁路线方向，隐约能看见日军的卡车在仓皇撤退，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那是独立团给福田的又一次警告：想封锁察北，除非踏过他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