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张家口那边动静不对劲!”
侦查员小张连喘带跑冲进张北团部,军帽被风吹得歪斜,手里的情报卷成了筒状,边角还沾着雪泥。曹兴国正对着察北地图标注防御工事,闻言猛地抬眼,指尖在“张家口”三个字上停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说清楚,到底啥动静?”肖阔海刚从城头巡查回来,摘下沾着冰碴的手套,往火炉边凑了凑,“是不是鬼子又想耍啥花样?”
小张展开情报,纸张因潮湿而发皱,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辨:“从北平、天津调来三个日军联队,还有三个伪军团,总共八千多人,全驻进了张家口!领头的是个叫福田的旅团长,听说在华北打过不少硬仗,手段狠得很!”
“八千多人?”杨武城倒吸一口凉气,他刚从狼窝沟回来,正汇报粮库加固情况,“咱独立团满打满算才两千人,这是想把察北一口吞了啊!”
严英豪把大刀往桌角一磕,火星溅在青砖地上:“吞?得看他们有没有那好牙口!福田算个啥东西?来了咱就给他放血!”
林岚站在窗边,望着张家口方向的天际线,那里的云层似乎比别处更厚重。“情报里说福田的部署了吗?”她回头问道,狙击枪就靠在墙角,枪身擦得锃亮。
“说了!”小张指着情报上的批注,“福田打算先攻张北,再取狼窝沟,最后直插咱根据地腹地,说是要‘三个月内摧毁察北抗日力量’。”
曹兴国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三道红线,分别指向张北、狼窝沟和根据地中心:“痴心妄想。”他冷笑一声,铅笔重重戳在张北的位置,“张北是察北的门户,只要守住这儿,鬼子的腿就迈不进来。”
他转向肖阔海:“二营主力死守张北县城,把新补充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架起来,城防工事再加厚三尺,城门外挖三道战壕,布上地雷。记住,不管鬼子怎么攻,张北不能丢!”
肖阔海“啪”地立正:“团长放心!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张北守住!二营的弟兄们说了,就算只剩一个人,也得站在城头上!”
“杨武城,”曹兴国又道,“狼窝沟是咱的粮仓和弹药库,比张北还重要。你带三营和地方民兵,把山沟里的地道挖通,把溶洞改造成堡垒,就算鬼子突破张北,也得让他们在狼窝沟撞个头破血流。”
杨武城点头应道:“俺这就回去准备,保证让狼窝沟变成鬼子的坟场。对了,要不要让老乡们先撤到后方?”
“不用,”曹兴国摇头,“让他们帮着运弹药、修工事,军民一心才守得住。告诉老乡们,鬼子是来抢咱饭碗的,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只能跟他们拼!”
他看向严英豪:“尖刀营守黑松岭和落马坡,这两处是张家口通往张北的必经之路,必须卡住。白天修工事,晚上派小分队袭扰,别让鬼子安生,拖也要把他们拖垮。”
严英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保证让福田的队伍天天掉层皮!俺带弟兄们在山路两旁多埋些土地雷,让他们走路都得睁三只眼!”
最后,曹兴国的目光落在林岚身上:“狙击连分成三个小组,一组随尖刀营去黑松岭,专打鬼子的尖兵和军官;二组留在张北,配合肖阔海守城楼;三组机动,负责传递情报,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去。你的任务是让鬼子的指挥官睡不安稳,让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林岚拿起狙击枪,枪带在肩上勒出清晰的印痕:“保证完成任务。我会在黑松岭的鹰嘴崖设个观察点,能盯着鬼子的动向,随时通报。”
命令一下,整个察北根据地立刻动了起来。
张北县城里,肖阔海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在城墙上忙碌。新调过来的重机枪被架在垛口后,炮口对准城外的开阔地;民夫们推着独轮车,把一袋袋沙土运到城下,加固城墙;妇女们则在临时医院里缝补绷带,烧开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都给老子把劲使足了!”肖阔海光着膀子,和战士们一起扛石头,“这城墙多厚一分,咱的命就多一分!等鬼子来了,让他们尝尝咱的厉害!”
一个年轻战士累得直喘气,拄着铁锹问:“营长,鬼子真有那么多?八千多人啊……”
肖阔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多?再多也是些抢东西的饿狼!咱手里有枪,身后有家,怕他们个球!当年在东片区,咱一个连挡一个中队,不也赢了?”
狼窝沟里,杨武城正指挥战士和老乡们挖地道。铁锹碰撞石头的“叮当”声此起彼伏,一条条蜿蜒的地道通向各个溶洞,里面堆满了手榴弹、炸药和粮食。
“这条道得通到后山,”杨武城指着图纸,“万一被包围了,咱能从后山撤出去,再从鬼子背后打回来。”
王大叔扛着铁锹走过来,脸上沾着泥:“杨营长,俺们庄的壮丁都来了,妇女们在洞里囤了不少土豆和咸菜,就算守半年也饿不着!”
杨武城握住他的手:“谢谢大叔!有你们帮忙,咱心里踏实!”
黑松岭上,严英豪的尖刀营已经布好了阵地。山路两旁的大树上绑满了手榴弹,引线拉到隐蔽处;陡峭的山坡上挖了陷阱,上面铺着树枝和积雪;战士们趴在雪地里,伪装成石头,手里的步枪对准山下的小路。
“都机灵点!”严英豪压低声音,“鬼子的尖兵可能明天就到,谁先发现,谁先打,别让他们靠近张北一步!”
林岚的狙击连也没闲着。
一组的狙击手们在黑松岭的制高点搭起了伪装棚,用松枝和白雪盖住身体,狙击镜对准蜿蜒的山路。柱子趴在林岚身边,冻得嘴唇发紫,却一动不动:“参谋姐,你说福田会亲自来吗?”
“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林岚调整着瞄准镜,镜片里映出远处的山口,“记住,打指挥官要打骑马的,打尖兵要打领头的,打机枪手要打露脸的,别浪费子弹。”
二组在张北城头的箭楼里设了观察点,能俯瞰城外的整个开阔地。一个女狙击手正调试着新配的狙击枪,兴奋地说:“这枪能打一千多米,够鬼子喝一壶的!”
三组则化整为零,穿着老乡的衣服,混在去往张家口的商贩里,搜集情报。他们带回的消息越来越紧张——福田的先头部队已经出了张家口,正在黑松岭下集结,看架势,三天内就要发起进攻。
战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张北县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曹兴国在城墙上巡查,看着战士们抱着枪靠在城砖上打盹,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肖阔海提着一壶烧酒走过来,给曹兴国倒了一碗:“团长,喝口暖暖身子。”
曹兴国接过酒碗,却没喝,只是望着黑松岭的方向:“福田的主力明天就到,硬仗要来了。”
“来就来呗,”肖阔海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俺在城头上等着他。二营的弟兄们都写了家信,说要是牺牲了,就把抚恤金给家里寄去,没一个孬种!”
他走到城墙边,望着城外漆黑的原野,突然扯开嗓子喊:“团长,福田敢来攻张北,俺就让他有来无回!俺二营一定守住张北,守住察北的大门!”
喊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城墙上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有人跟着喊:“守住张北!守住察北!”
曹兴国看着肖阔海坚毅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握紧枪的战士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到城墙边,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说得好。张北是察北的门户,门在,家就在。”
他举起酒碗,对着黑松岭的方向一饮而尽,酒液滚烫,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只要张北在,鬼子就进不了察北一步!这道门,咱独立团用命也得守住!”
夜色中,张北县城的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身后的土地和百姓。远处的黑松岭隐约传来狼嚎,却掩不住城头上此起彼伏的誓言,那是战士们用生命许下的承诺——寸土不让,血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