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鬼子的炮群开始测距了!”
张北县城东城门楼里,二营的观测手小王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被炮口闪光映得发白。肖阔海正往重机枪的水冷套里灌水,闻言猛地直起身,顺着观测孔往外看——张家口方向的地平线上,数十门火炮正喷吐着火舌,炮弹划破晨雾,带着刺耳的尖啸朝城头飞来。
“隐蔽!”肖阔海一把将身边的几个新兵按到掩体后,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城楼右侧的垛口被炸得粉碎,砖石混着积雪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个刚架起步枪的战士瞬间被埋在瓦砾下。
“狗娘养的!”肖阔海红了眼,扒开碎石拖出战士,人已经没气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抄起身边的歪把子机枪,对着城外的日军炮阵地疯狂扫射:“给老子打!把他们的炮兵敲掉!”
城头上的重机枪、迫击炮纷纷开火,弹幕在日军炮阵地前炸开,却没能阻止第二波炮击。更多的炮弹落在城头,城墙被撕开一个个豁口,战士们的尸体和断裂的枪枝被抛向空中,又重重砸在雪地里。
“营长!西门告急!鬼子的坦克冲上来了!”通信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军裤被弹片划破,露出渗血的伤口。
肖阔海往嘴里灌了口烧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烫得他浑身发颤:“让三排顶上去!把炸药包给老子备好,等坦克靠近了就炸履带!告诉他们,人在阵地在,谁后退一步,老子崩了他!”
城外的日军像潮水似的发起冲锋。
福田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指挥刀嘶吼:“拿下张北,赏大洋一百块!第一个冲进城的,升少佐!”
日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伪军们被夹在中间,哭爹喊娘地往前挪。肖阔海趴在被炸塌的垛口后,看着黑压压的敌人,突然放声大笑:“来得好!弟兄们,给老子扔手榴弹!”
城头上的手榴弹像冰雹似的砸下去,在日军人群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二营的战士们从掩体后探身射击,枪管打得发烫,就换支枪继续打,有的战士枪管里塞不进子弹,就捡起地上的石块往下砸。
“营长!子弹快打光了!”一个战士喊道,手里的步枪已经没了子弹。
肖阔海从尸体旁捡起一挺重机枪,枪管还在冒烟:“用刺刀!用石头!用牙咬!就是不能让他们上来!”他抱着机枪站起来,对着冲锋的日军横扫,子弹打光了,就举起枪身往下砸,硬生生砸倒两个爬上城垛的鬼子。
激战到中午,日军已经发起了十一次冲锋,城头上的战士越来越少,肖阔海的左臂被流弹击中,鲜血顺着手指滴在枪身上,他却用布条胡乱缠了缠,依旧守在最前沿。
“营长,您下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二班长带着几个伤员围过来,想把他架下去。
“歇个屁!”肖阔海一脚踹开他,指着城外重新集结的日军,“看见没?福田那老狗还没退,老子凭啥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酒壶,给每个战士倒了一口,“喝了这口酒,咱跟鬼子拼了!咱二营的字典里,就没有‘退’字!”
下午的战斗更加惨烈。
福田调来重型加农炮,专门轰击城墙的薄弱处。随着几声巨响,东门左侧的城墙被炸开个三丈宽的缺口,日军像疯了似的从缺口往里涌,领头的是个举着太阳旗的少佐。
“人在城头在!”肖阔海嘶吼着,第一个冲向缺口,大刀劈得像风车,瞬间砍倒三个日军。战士们紧随其后,用身体堵住缺口,有的抱着鬼子滚下城墙,有的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个年轻战士被日军的刺刀捅进小腹,他却死死抱住那鬼子的腿,对着肖阔海喊:“营长!快砍!”肖阔海含泪劈下,刀身嵌进城墙的砖缝里,那战士看着鬼子倒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缺口处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日军踩着尸体往里冲,肖阔海的大刀已经卷了刃,他就抓起地上的步枪,枪托砸、枪身撞,把一个鬼子的钢盔砸得凹进去一大块。突然,一颗子弹打中他的右臂,步枪“哐当”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城砖上才稳住身形。
“营长!”战士们惊呼着围过来,想把他拉到后面。
“滚开!”肖阔海推开他们,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咬着牙说,“老子还没死,还能杀鬼子!”他拖着受伤的胳膊,再次冲向缺口,刺刀精准地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
傍晚时分,日军的冲锋终于被打退。
城头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燃烧的木柴、断裂的枪枝和凝固的血迹,活着的战士不足百人,个个带伤,却依旧拄着枪站在城垛旁,警惕地盯着城外。肖阔海靠在一个炸塌的掩体后,脸色苍白如纸,左臂和右臂的伤口都在渗血,嘴唇干裂得像块树皮。
“营长,鬼子退了……”二班长声音哽咽,他的一条腿被炮弹炸伤,正用刺刀支撑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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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阔海点点头,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望着城外的日军营地,那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鬼火似的闪烁:“退了也别放松,福田那老狗肯定还会来……”
两个战士端着一碗热水和一块干粮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营长,您快下去疗伤吧,卫生员在城下等着呢。城头有我们,保证不让一个鬼子进来!”
肖阔海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嘶吼声震得城砖都在颤:“老子不下!”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这城头埋着咱二营多少弟兄?他们都在看着老子!老子要在这儿看着,看着鬼子怎么死在张北城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步枪,用没受伤的左手拄着,一步步走向缺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不屈的丰碑。
战士们望着他的背影,纷纷擦掉脸上的泪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城头上,残破的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血战的惨烈,也宣告着守军永不屈服的决心。
城外的日军营地,福田看着死伤惨重的队伍,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小小的张北县城会如此难啃,更没想到八路军的抵抗会如此顽强。但他知道,张北是打开察北的钥匙,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拿下。
夜色渐深,城头上的战士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没人说话,却都在用眼神传递着信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鬼子跨过城墙一步。肖阔海靠在垛口上,望着天上的寒星,嘴里喃喃自语:“弟兄们,再撑撑……等天亮了,咱再杀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