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关帝庙的鬼子打白旗了！”
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上茶楼，手里挥舞着一面被硝烟熏黑的白布——那是日军刚刚从关帝庙墙头扔出来的。曹兴国正站在窗前观察战局，闻言转身时，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
“确定是投降？不是缓兵之计？”肖阔海一把揪住通信兵的胳膊，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刚才日军几次假投降，骗得二营的战士靠近后就扔手榴弹，此刻他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去。
“千真万确！”通信兵急得直跺脚，“他们把枪都扔到庙门外了，还有个军官举着白布在墙头上晃呢！”
曹兴国拿起望远镜，镜头里果然看到关帝庙的墙头立着个日军军官，手里的白布在风中抖得像片残叶，庙门外的空地上，歪歪扭扭地堆着几十支步枪。他沉吟片刻，对严英豪道：“带尖刀连过去看看，保持警惕，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得令！”严英豪拎起大刀就往楼下冲，尖刀连的战士们紧随其后，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步步逼近关帝庙。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十几个日军举着双手走出来，个个面如土灰，有的还带着伤，绷带渗着暗红的血。领头的是个少佐，走到严英豪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捧着指挥刀举过头顶，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他说啥？”一个年轻战士问。
懂几句日语的二班长翻译：“他说他们联队长山田死了，没人指挥，愿意投降，求咱留他们一条命。”
严英豪一脚把指挥刀踢到一边，刀尖在少佐脖子上比划着：“早干啥去了？现在知道求饶了？把他们都捆起来，押到后院看管，谁敢乱动，直接崩了！”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用绑带捆住日军，押往庙后的空院。严英豪站在关帝庙门口，望着里面狼藉的景象——到处是燃烧的梁柱、散落的弹药和日军的尸体，墙上还贴着“武运长久”的标语，此刻看来格外讽刺。
“报告团长！残余日军全部投降，张北县城彻底拿下了！”他对着对讲机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城。
躲在地窖和夹壁墙里的老乡们纷纷走出来，看着插在城头和十字街的红旗，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张婶带着几个妇女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往街上跑，见着穿军装的战士就往手里塞；王大叔扛着铁锹，带着壮丁们帮着清理战场，把受伤的战士抬往临时救护所；孩子们则捡着地上的弹壳，当成宝贝似的揣在兜里。
“八路军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整条街都响起了呐喊，锣鼓声、鞭炮声（老乡们把过年的存货都拿出来了）混在一起，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肖阔海背着受伤的战士往救护所走，被一个老太太拦住，非要往他怀里塞两个热馒头：“孩子，快吃点，看你累的，这脸都瘦脱相了……”
肖阔海鼻子一酸，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大娘，谢谢您……”
“谢啥呀，”老太太抹着眼泪笑，“你们是咱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你们，俺们早就被鬼子折腾死了……”
杨武城带着三营的战士在街头维持秩序，看着老乡们互相搀扶着回家，看着商铺重新打开门板，看着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值了。一个戴眼镜的先生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杨营长，这是俺们写的感谢信，代表全城百姓谢谢你们！”
纸上用毛笔写着“军民一心，共抗外侮”八个大字，下面盖着十几个鲜红的指印。杨武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傍晚时分，师部在原日军指挥部的大院里召开庆功会。
贺师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看着下面整齐列队的战士们，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乡亲们！今天，咱们把张北县城从鬼子手里夺回来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120师主力和独立团并肩作战的结果，是咱军民一心的结果！”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尤其是独立团，”贺师长的目光落在曹兴国等人身上，“从佯攻陈家堡到围点打援，从夜袭北门到攻克核心区，你们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曹兴国同志指挥得当，记大功一次！”
曹兴国上前敬礼，声音洪亮：“这是全团弟兄的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严英豪同志带尖刀连夜袭北门，撕开缺口，功不可没，记大功一次！”
严英豪咧嘴一笑，挠了挠头：“能打胜仗，全靠团长指挥得好！”
“林岚同志的狙击小队，端掉日军指挥系统，让敌人变成无头苍蝇，记大功一次！”
林岚站起身敬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很。
“肖阔海、杨武城同志，带领部队猛攻东西门，奋勇杀敌，各记大功一次！”
肖阔海和杨武城同时敬礼，肖阔海还不忘喊一句：“谢谢师长！下次打仗还让俺们当先锋！”
台下的战士们哈哈大笑，气氛越发热烈。贺师长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张北解放，切断了张家口和察北的联系，就像砍断了鬼子的一条腿！接下来，咱们要乘胜追击，解放察北全境，把鬼子彻底赶出咱们的家园！”
老乡们也挤在院门口听着，闻言纷纷鼓掌，有人还喊着：“我们也出力！我们给部队当向导、运粮草！”
庆功会的最后，伙房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老乡们送来的白酒。贺师长举起粗瓷大碗，里面的白酒晃出金色的光：“张北解放，多亏了独立团和各位弟兄，我敬大家一杯，为胜利干杯！”
曹兴国带头举起碗，战士们纷纷效仿，碗沿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为了胜利，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干杯！”
白酒入喉火辣辣的，却点燃了每个人心里的火焰。窗外，张北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了人间，映照着战士们带血的脸庞和老乡们含笑的眼睛。
曹兴国望着窗外的灯火，知道这只是漫长抗战中的一站，但只要军民一心，这星星之火，终会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