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传我命令,都给老子把鞋脱了,踩碎了琉璃瓦也得给我轻着点!”
张北县城北门外的树林里,严英豪压低声音吼道,手里的大刀用破布缠了三圈,避免碰撞发出声响。尖刀连的战士们纷纷脱了布鞋,光脚踩在结霜的土地上,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却没一个人吭声。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城墙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的哨兵抱着步枪来回踱步,马灯的光晕在城砖上晃来晃去。严英豪往嘴里塞了块干辣椒,辣得眼泪直流,却把困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二班长,带三个人摸过去,解决哨兵,动静要小,用匕首!”他对着身边一个精瘦的战士打手势,二班长点头,带着人像狸猫似的蹿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城墙的阴影里。
城头的马灯突然晃了晃,接着就灭了。严英豪知道得手了,猛地挥手:“上!”
战士们扛起云梯,猫着腰冲到城墙下,“噌噌”地往上爬。云梯与城墙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严英豪是第三个爬上城头的,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二班长正拖着哨兵的尸体往垛口后藏。
“左边有个炮楼,里面最少五个鬼子!”二班长低声说,指着城头西侧的圆楼,里面还亮着灯。
严英豪没说话,挥刀劈开迎面扑来的一个巡逻兵,那鬼子连哼都没哼就倒了。他对着炮楼的方向努努嘴,战士们立刻分散开,用城墙的垛口作掩护,一步步逼近。
“八嘎!什么人?”炮楼里的鬼子似乎察觉到动静,推开门探出头来。
严英豪眼疾手快,手里的飞镖“嗖”地飞出去,正中那鬼子的咽喉。“冲!”他率先踹开炮楼的门,里面的四个鬼子正举着枪往门口看,被迎面而来的刺刀捅倒三个,最后一个想拉响手榴弹,被严英豪一脚踹翻,大刀紧接着劈了下去。
炮楼里的灯光被砍翻的油灯点燃,火光映出墙上挂着的日军军旗,严英豪一把扯下来踩在脚下:“给老子搜,看看有没有炸药!”
战士们在炮楼里翻出两箱手榴弹和一挺歪把子机枪,二班长兴奋地喊:“连长,这下有家伙了!”
就在这时,城头东侧传来密集的枪声——是日军的巡逻队发现了异常。严英豪一脚踹开炮楼的射击孔,架起歪把子机枪:“守住垛口!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城头的白刃战打得异常惨烈。日军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北门涌,想把尖刀连赶下城墙。严英豪的大刀已经卷了刃,他就抓起身边的步枪,枪托砸、枪身撞,把一个鬼子的钢盔都砸扁了。
“连长!西门的鬼子也往这边来了!”一个战士喊道,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城砖上。
严英豪往嘴里灌了口烧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烫得他浑身发紧:“把机枪架到东南角!二班长带两个人,去把城门的锁砸开,让主力部队进来!”
二班长刚冲到城门绞车旁,就被城楼下的日军用机枪扫中,倒在血泊里。严英豪眼睛红了,抓起两颗手榴弹就往城下扔,爆炸声暂时压制了日军的火力,他嘶吼着冲过去,亲自转动绞车。
铁链“哗啦啦”地响,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外面传来熟悉的呐喊:“是我们的人!城门开了!”
是师部的先头部队到了!严英豪心里一热,转身对着城头的战士们喊:“顶住!主力上来了,把鬼子往西边赶!”
战士们像打了鸡血似的,举着刺刀往前冲。一个年轻战士被鬼子的刺刀捅进小腹,他却死死抱住那鬼子,喊着“连长快砍”,严英豪含泪劈下,刀身都嵌进了城砖里。
日军的反扑越来越猛,一个少佐举着指挥刀,逼着士兵往城头上冲。严英豪认出他是城头的守卫队长,上次在陈家堡见过他的照片。“狗娘养的,还敢来!”他抓起一挺缴获的重机枪,对着日军的人群横扫,子弹打在城砖上溅起火星,那少佐躲闪不及,被打成了筛子。
“连长!手榴弹没了!”
“用石头!把城砖撬下来砸!”严英豪指着垛口上的条石,战士们纷纷动手,一块块几十斤重的石头往城下扔,砸得日军哭爹喊娘。
城楼下的主力部队开始往里冲,师部的营长举着驳壳枪喊道:“严副团长!我们来了!”
严英豪站在城头,浑身是血,像一尊铁塔:“快进城!西门和东门还在打,我们守住北门给你们当屏障!”
主力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与城头的尖刀连配合,很快把反扑的日军压制下去。严英豪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城砖上,手里的大刀“哐当”掉在地上,响声在渐渐平息的枪声里格外清晰。
“连长,您受伤了!”一个战士指着他的大腿,血正从裤腿里往外渗。
严英豪低头看了看,咧嘴一笑:“小意思,比上次在鹰嘴崖轻多了。”他扶着城墙站起来,对着城下大喊,“城门拿下了,主力部队快进城,别让鬼子反扑!”
师部的营长快步登上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严英豪身上的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严副团长,好样的!你这尖刀连真是名不虚传,硬是凭着百十来号人,从鬼子眼皮子底下撕开了口子!”
严英豪抹了把脸上的血,指着远处的火光:“别夸了,快派兵去支援东西两门,听说肖营长和杨营长那边还在硬拼呢!”
营长点头:“已经派人了。你们先休整,城头交给我们!”
严英豪却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大刀:“没事,尖刀连还能打。等把张北拿下了,咱再睡个囫囵觉!”
月光终于从乌云里钻出来,照亮了城头飘扬的红旗,也照亮了战士们带血的脸庞。严英豪望着进城的大部队,听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知道张北县城的大门,已经被他们彻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