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鬼子的炮又上来了!快卧倒!”
二营战士王大壮的吼声刚落,数发炮弹就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东片区阵地,泥土与碎石像暴雨般泼洒下来,把战壕里的肖阔海浇了个透。他猛地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泥,露出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嘴角却咧开一道狠戾的笑:“狗娘养的,就这点力道?给老子挠痒痒呢!”
旁边的通信兵刚从土里钻出来,捂着流血的额头喊:“营长!三排的战壕被轰平了!鬼子的步兵快冲上来了!”
肖阔海抓起身边的步枪,枪托在战壕壁上磕掉积雪,厉声道:“让三排撤到第二道防线!二排顶上去!告诉弟兄们,步枪打光了用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用刺刀,就是用牙咬,也得把这口子堵上!”
“是!”通信兵刚要跑,又被肖阔海拽住,“让炊事班把熬粥的铁锅都端上来,装满土当掩体,别他妈心疼那口锅!”
东片区阵地是根据地的左翼屏障,一旦失守,日军就能直插腹地,之前所有的坚壁清野都将前功尽弃。肖阔海带着二营守在这里三天了,从最初的千人满编,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弹药早就见底,连炊事员都拿起了扁担加入战斗。
“冲啊——!”
日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人影像潮水般涌过开阔地,踩碎了地上的薄冰,溅起混着血的泥浆。最前排的鬼子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脸上狰狞的表情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打!”肖阔海率先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透一个鬼子的胸膛。身后的战士们纷纷开火,密集的枪声在阵地前织成一道火网,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成片倒下,却挡不住后续的人潮。
“手榴弹!”肖阔海嘶吼着拽开引线,将一颗手榴弹扔出老远,“给老子往扎堆的地方扔!”
数十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硝烟中升起一团团蘑菇云,暂时挡住了日军的冲锋。肖阔海趁机对身边的战士们吼:“检查刺刀!准备肉搏!”
战士们纷纷上好刺刀,枪身与刺刀碰撞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要滴血。他们大多是刚入伍的新兵,三个月前还在地里刨土,此刻却握紧了枪,没人后退——因为他们的营长肖阔海就站在最前面,那个总是骂骂咧咧却总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的汉子。
“营长,您的胳膊”王大壮看着肖阔海左臂渗出的血,那是昨天被炮弹碎片划伤的,此刻伤口在渗血,把袖子浸成了深褐色。
肖阔海低头瞥了一眼,抓起块雪团摁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骂:“怂包!这点血算个屁!当年老子在长城抗战,肠子都差点流出来,还不是照样砍翻三个鬼子!”
说话间,日军已经突破了火力网,挺着刺刀扑进战壕。肖阔海猛地站起身,步枪带起一阵风,刺刀精准地刺入最前面一个鬼子的咽喉,顺势一拧,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杀!”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转身又是一记横劈,将另一个鬼子的刺刀格开,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那鬼子疼得弓起身子,肖阔海的步枪已经从他后心穿透。
“营长威武!”战士们被他的勇猛点燃了血性,纷纷跃出掩体,与鬼子绞杀在一起。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在阵地上交织,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只有本能的挥砍与格挡。
肖阔海的左臂越来越沉,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他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却死死咬着牙,每一次挥枪都用尽全身力气。一个鬼子从侧面偷袭,刺刀直指他的后背,王大壮眼疾手快,一扁担砸在那鬼子的后脑勺上,救了他一命。
“谢了,大壮!”肖阔海反手刺穿一个鬼子的胸膛,喘着粗气喊,“注意背后!”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阵地前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日军的冲锋一波比一波凶猛。二营的战士越来越少,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却依旧靠在战壕壁上,用仅剩的力气将刺刀对准敌人。
“营长!弹药彻底没了!”一个年轻战士哭喊着,手里的步枪只剩下枪托。
肖阔海扔掉打空的步枪,捡起地上一把日军的刺刀,用牙齿咬开缠在左臂的布条,任凭鲜血淋漓:“没弹药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石头没了就用拳头!老子在这儿,阵地就在这儿!”
他猛地冲上战壕,迎着又一波冲锋的日军嘶吼:“二营的弟兄们,给老子记住了——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残存的战士们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他们跟着肖阔海跃出掩体,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甚至用牙齿,与日军厮杀在一起。
肖阔海的刺刀已经卷了刃,他就用刀柄砸,砸得一个鬼子满脸是血;左臂抬不起来,他就用右臂夹着敌人撞向战壕壁,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狂笑。他感觉不到疼了,眼里只有阵地,只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又一个日军小队长举着指挥刀劈来,肖阔海侧身躲开,左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方的心口。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血喷在自己脸上,温热而粘稠。
“营长!您快下去吧!”王大壮拖着一条伤腿爬过来,死死抱住他,“我们能守住!您再硬撑就没命了!”
肖阔海掰开他的手,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滚蛋!老子是二营的营长!弟兄们在这儿流血,老子凭什么下去?”他指着阵地缺口处涌来的日军,嘶吼道,“看见没?那是鬼子的第十三次冲锋!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冲多少次!”
他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枪杆,当作武器挥舞着:“今天老子就把话撂在这儿——要么,老子带着弟兄们把鬼子打回去;要么,老子就跟这阵地一起炸了,让鬼子踩着咱的尸体过去!”
“跟鬼子拼了!”
“为了营长!为了阵地!”
战士们的吼声再次掀起高潮,他们像打了鸡血般扑向日军,用生命填补着缺口。王大壮抹了把眼泪,抓起一块大石头,一瘸一拐地冲向最近的鬼子,嘴里喊着:“营长不走,老子也不走!”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阵地,将肖阔海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靠在战壕壁上,左臂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依旧举着那根断裂的枪杆,对着再次逼近的日军冷笑。
“来啊!狗娘养的!看看谁能踏过老子的阵地!”
“营长!我们来支援了!”
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呐喊,是一营的援兵到了。肖阔海咧嘴一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在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弟兄们在喊“守住了”,又好像听见自己在喊“人在阵地在”。
王大壮抱着他哭:“营长!我们守住了!您听见了吗?我们守住了!”
肖阔海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