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这袋粮食得埋深点！鬼子的狼鼻子灵着呢！”
西片区的柳河村，杨武城正帮着张婶把最后一袋小米往地窖里藏。地窖挖在灶台底下，深三丈，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再堆上柴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张婶往小米袋上盖了层干土，又撒了把灶灰：“放心吧杨营长，去年鬼子来抢粮，俺家这地窖就没被找着过！”
村东头，王大叔带着壮丁们在水井口上盖石板，再用稀泥糊住，上面撒些碎草，看着就像块普通的荒地。“得把井口封死，”他一边抹泥一边说，“鬼子要是喝了水，咱的井就被糟蹋了！等把他们赶跑了，咱再重新淘井！”
孩子们也没闲着，在刘猎户的指导下，往村口的石板路缝隙里塞土雷。这是些用罐头盒做的“土地雷”，威力不大，却能炸伤脚，小刘猎户往引线上系了根头发丝，得意地说：“鬼子只要踩上去，保准炸得他跳脚！”
杨武城检查完村里的布置，对自卫队队长说：“记住暗号，村口老槐树的树枝朝东，就是鬼子来了；朝西，就是咱的人。都撤到后山山洞里，没命令不许出来！”
晌午时分，日军的先头部队终于进了村。
领头的是个歪戴钢盔的曹长，举着指挥刀在空荡的村里转悠，嘴里骂骂咧咧：“人呢？都跑哪儿去了？粮食！给我找粮食！”
十几个日军端着枪闯进张婶家，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只找到个空米缸和几个破碗。“八嘎！”一个鬼子一脚踹翻米缸，缸底的灶灰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另一个鬼子发现了灶台，伸手去掀柴火，刚碰到石板，就听见“咔嚓”一声——是王大叔家的孩子在远处拉响了绊雷。“轰隆”一声，虽然没伤到人，却把鬼子吓得趴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曹长气急败坏地踹了那鬼子一脚：“废物！继续找！水井！找水井！”
日军在村里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口被封死的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掀开石板，却发现井里被填了半井石头，根本打不上水来。“渴死了！”一个鬼子瘫坐在地上，水壶早就空了，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松井的主力部队在黑风口受挫后，绕道进入根据地腹地，本想靠掠夺补充给养，却没想到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联队长阁下，”参谋哭丧着脸报告，“各小队都找不到粮食和水源，自带的干粮和水已经消耗过半，有三个士兵因为喝了路边的脏水，上吐下泻，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松井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镜片摔得粉碎：“废物！连群土八路都抓不到，连口吃的都找不到！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粮食找出来！”
日军开始疯狂地挖地窖、撬地板，甚至把老乡们埋在地里的红薯窖都刨开了，可里面早就空空如也——老乡们转移前，连窖底的泥土都翻过，一点粮食渣都没留下。
有个小队在山脚下发现了一群牛羊的脚印，以为能抓到牲畜，追了半天却掉进了自卫队挖的陷阱，摔断了腿，牛羊的影子都没见着。原来刘猎户早就把牛羊赶到了后山的密林中，还故意绕了几圈，留下假脚印。
夜幕降临时，日军的处境更糟了。没有粮食，没有水源，寒风一吹，冻得他们瑟瑟发抖。有的鬼子蜷缩在空房子里，抱着枪打盹；有的则在村外的破庙里生火，却连柴草都找不到多少——老乡们早就把能烧的都藏了起来。
“给我烧！把这些空房子都烧了！”曹长见找不到东西，气得发疯，举着火把就要往房梁上扔。
刚点燃火把，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火把被打落在地。是林岚的狙击小队！他们潜伏在村外的山坡上，专打点火的鬼子。那曹长吓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提烧房子的事。
后半夜，杨武城带着三营的小分队摸进了日军的临时营地。他们没开枪，只是悄悄摸到粮草车旁，往油布上浇了些煤油，又在远处拉响了个鞭炮——鬼子以为是袭击，纷纷端枪往外冲，没人注意粮草车。
等鬼子发现不对时，粮草车已经燃起了大火，面粉袋、罐头盒在火里噼啪作响，连带着几匹战马都惊得乱蹦。“救火！快救火！”日军手忙脚乱地扑火，却没水没桶，只能眼睁睁看着粮草烧成灰烬。
第二天一早，日军的队伍彻底乱了套。
有个小队为了半袋发霉的玉米面，和另一个小队打了起来，枪托、刺刀都用上了，最后被松井亲自带卫兵弹压下去，当场枪毙了两个带头的士兵。
“联队长阁下，”一个伪军小队长哆哆嗦嗦地报告，“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能不能能不能让俺们去找点水？再这么下去，不用八路打，咱自己就渴死了。”
松井刚要发作，却看见自己的士兵也一个个蔫头耷脑，嘴唇干裂，心里也犯了怵。他知道，再找不到补给，这支队伍就要垮了。“命令各小队，分散寻找水源和粮食，中午在村西头集合！”他咬着牙下令，“谁找到补给，重赏！”
可分散的小队更惨。有的掉进了陷阱，有的踩了土雷，有的被三营的小分队袭扰，冷枪不断，根本不敢深入村庄。有个小队好不容易找到个没封死的小水坑，刚趴下喝了几口，就被远处的冷枪打穿了脑袋。
消息传到团部时，曹兴国正在看各片区的战报。杨武城风尘仆仆地从西片区赶来，军帽上还沾着草屑：“团长，鬼子彻底乱了！”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自卫队传来的情报，“三营的小分队昨夜烧了他们的粮草车，现在鬼子连发霉的玉米面都抢，不少伪军开始偷偷往咱这边跑，说宁愿当俘虏，也不想跟着鬼子挨饿！”
曹兴国看着纸条，嘴角露出笑容：“好！坚壁清野就是要这个效果。让他们没粮没水，没地方住，在咱根据地寸步难行，拖也能把他们拖垮！”
他转向通信兵：“给肖阔海和严英豪发电，让他们也组织小分队，夜里袭扰鬼子，不用打死多少人，就跟他们耗，让他们睡不成觉，吃不上饭，精神崩溃！”
“对了，”曹兴国又对杨武城说，“让老乡们在后山多准备些热水和窝头，要是有伪军来投诚，就给他们吃的，愿意参加自卫队的欢迎，想回家的也不拦着。”
傍晚的日军营地，简直成了难民营。
松井坐在破庙里，看着士兵们争抢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参谋来报，说又有十几个伪军逃跑了，还带走了两杆步枪。“废物！都是废物！”松井把指挥刀抽出来，却不知道该砍谁。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骚动，是巡逻队抓了个试图逃跑的炊事兵。那炊事兵跪在地上哭：“联队长阁下，俺们真的撑不住了，没吃没喝，还总被冷枪打，再待下去，都得死在这儿啊！”
松井一脚把他踹翻：“死啦死啦的！”可看着周围士兵们麻木的眼神，他心里也发虚——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
夜里，严英豪的尖刀连也加入了袭扰的行列。他们不靠近，就在远处打冷枪，扔手榴弹，专炸鬼子的岗哨。有个战士还爬到树上，往鬼子的帐篷里扔了只死老鼠，吓得里面的鬼子嗷嗷叫，一整夜都不敢睡觉。
“团长，您听！”通信兵指着远处，鬼子营地的方向传来阵阵枪声和叫喊声，“严连长他们动手了！”
曹兴国站在山头上，望着那片混乱的灯火，轻声说：“这才刚开始。松井想扫荡根据地，就得付出代价。让他知道，察北的土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想抢就能抢的。”
杨武城凑过来说：“刚才收到消息，120师的主力已经过了黑风口，正在往这边运动，用不了两天就能赶到。”
“好！”曹兴国点头，“等主力一到，就该轮到咱们反击了。”
天快亮时，日军的营地终于安静下来，不是因为睡着了，而是因为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士兵们蜷缩在地上，像一群丧家之犬，钢枪扔在一边，没人再想站岗放哨。
松井看着这副景象，终于意识到，他低估了八路军的韧性，更低估了根据地百姓的决心。坚壁清野看似简单，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困在这片土地上，动弹不得。
“团长，刚从前线回来的侦查员说，”杨武城走进团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鬼子没粮没水，已经乱了套，不少鬼子开始抢同伴的物资，连军官的饼干都被士兵偷了！”
曹兴国放下手里的地图，笑着说：“坚壁清野就是要这个效果。让他们在根据地寸步难行，耗光他们的锐气，等主力一到，就能一举把他们打出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山梁上，已经能看到120师主力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