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三岔口，离西片村不到两里地了！”三营通信兵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进山神庙，军帽都跑歪了，“看那样子，最少有一个联队，扛着炮呢！”
杨武城正蹲在供桌上摆弄一堆破布条和陶罐，闻言头也没抬，用手里的树枝挑了挑陶罐里的火药：“知道了。让前哨再退远点，别让鬼子看出破绽。”
“是！”小李刚要走，又被杨武城叫住。
“告诉村口放哨的老周，让他‘慌慌张张’往山里跑，记得把那只破鞋丢在石头上。”杨武城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演得像点，别让鬼子看出是咱的人。”
小李憋着笑应道：“放心吧营长，老周可是演皮影戏出身的，装怂比谁都像！”
等小李跑远，旁边的副营长赵铁牛忍不住问：“营长，咱真不跟鬼子硬拼？弟兄们都憋着劲呢，刚才还有人问能不能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武城瞥了他一眼，拿起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硬拼？咱三营满打满算才四百人，鬼子一个联队快两千号人，还有炮队，硬拼不是送死？”他在圈外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看见没？这是鬼子的行军路线，这是咱的埋伏圈。咱得让他们觉得西片没人守，乖乖钻进来。”
赵铁牛挠了挠头：“可咱把村里的老乡都转移了，房子空着，地里的庄稼也没收，鬼子能信？”
“就因为空着才可信。”杨武城用石头敲了敲地面，“你想啊，鬼子一路过来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肯定以为咱怕了他们，把人撤到山里了。留着空房子，正好让他们放松警惕，觉得能舒舒服服占个据点。”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土雷，“这些玩意儿，就埋在村口那几间看着最‘富态’的瓦房底下，还有巷子拐角，专等鬼子进去歇脚。”
正说着，山神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布置陷阱的战士们回来了。一个脸上带着泥的战士汇报道：“营长，山路两边的滚石都绑好了，就等拉绳了！还有那几棵歪脖子树，也锯得差不多了，轻轻一推就能倒。”
“好！”杨武城站起身，拍了拍那战士的肩膀，“记住信号，等鬼子的大部队进了村，我朝天放三枪，你们就先把村口的路堵死，别让一个鬼子跑出去！”
半个时辰后，日军的先头部队果然大摇大摆进了西片村。
领头的是个留着仁丹胡的中佐，骑着匹瘦马，举着望远镜在村里晃了半天，见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院里的鸡笼空着，灶台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得意地笑了：“看来八路是真跑了，命令部队，先在村里休整，做饭，警戒！”
日军士兵早就累坏了，一听这话，个个欢天喜地往屋里钻。有的去翻箱倒柜找吃的，有的把枪一扔就往炕上躺，还有的围着灶台生火，嘴里嚷嚷着要煮点热汤。
“中佐阁下，”一个士兵举着个找到的白面馒头跑过来，谄媚地笑，“这村里还有好东西呢！”
中佐刚要接过馒头，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村口那间看着最气派的瓦房炸了，屋顶掀飞，碎砖瓦片混着日军的惨叫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中佐吓得从马上摔下来，刚爬起来，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巷子里、屋檐下、柴房里，埋着的土雷像过年的鞭炮似的响个不停，浓烟瞬间笼罩了半个村子。
“是陷阱！快撤退！”中佐嘶吼着，却发现自己的腿被震得发软。
就在这时，杨武城的枪声在山上传来，“砰！砰！砰！”三枪清脆响亮。
“动手！”
随着杨武城一声令下，山路两边的战士们猛地砍断绳索，早已备好的滚石“轰隆隆”地砸下来，瞬间堵死了村口的退路。紧接着，村后的歪脖子树被推倒，横七竖八地拦在巷口，把日军分割成一小股一小股。
“杀啊！”
三营的战士们从屋顶、地窖、柴草堆里跳出来，举着刺刀冲向混乱的日军。赵铁牛带着一连接管了村东头的制高点，机枪“哒哒哒”地扫向扎堆的鬼子；杨武城则亲带二连从村西的密林中杀出，直插日军的指挥中枢。
“哪里跑！”杨武城看见那个中佐正骑着马想冲出去，手里的步枪一抬，子弹精准地打在马腿上。那马疼得人立而起，把中佐甩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八路！是八路！”日军彻底慌了神，刚才还以为能安稳歇脚，转眼就成了瓮中之鳖，东奔西跑却找不到出路，被分割在各个巷子里，成了三营战士的活靶子。
有个小队想往山上突围，刚跑到山路拐角，就被滚石砸得哭爹喊娘；有的躲进屋里想顽抗，却被战士们从窗户扔进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还有的想跪地求饶，可三营的战士们杀红了眼，想起被鬼子糟蹋的乡亲，想起被毁的庄稼，手里的刺刀毫不留情。
杨武城杀得兴起，步枪捅穿一个鬼子的胸膛，又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军刀，反手劈向身后偷袭的日军。他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响亮：“弟兄们，别让一个鬼子活着出村！”
“营长快看！鬼子想从村后的柴房缺口跑！”赵铁牛在高处大喊，指着一群正往柴房后面钻的日军。
杨武城眼疾手快，从腰间拽出两颗手榴弹，拉掉引线扔了过去，同时吼道：“三连跟我来！堵住缺口！”
爆炸声响起时，他已经带着三连的战士冲了过去，刺刀寒光闪烁，将那股想逃跑的日军拦腰截断。日军腹背受敌，惨叫着倒下一片，剩下的吓得跪地投降，被战士们用枪托砸晕捆了起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时，西片村已经被硝烟和血腥味笼罩。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屋檐下，枪支弹药散落一地，几门火炮还没来得及架起来，就被炸毁在村口。
赵铁牛带着人清点战果，脸上笑开了花：“营长！咱歼灭鬼子三百多，俘虏五十多个，还缴获了两门迫击炮！咱自己才伤亡不到五十人！”
杨武城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狼狈逃窜的零星日军——那是被打散的残兵，连武器都扔了，只顾着往山外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跟老子玩战术，你们还嫩了点，再来照样收拾你们！”
旁边的小战士小张扛着缴获的日军指挥刀跑过来，兴奋得脸通红：“营长，你这迷魂阵太绝了！鬼子刚进村时那得意样，跟捡了宝似的，炸起来的时候，一个个懵得像没头苍蝇，连枪都忘了开！”
杨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村里忙碌的战士们，又望向根据地深处，声音里带着笃定：“这才刚开始。西片守住了，下一步，该轮到咱们主动出击了。”
小张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对！让鬼子知道，咱三营的厉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弹痕的土地上，像两枚深深扎进西片村的钉子，牢固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