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团长!鬼子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往根据地这边扑呢!”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联络员二柱子就从东边狂奔而来,裤腿沾满泥浆,嗓子喊得嘶哑。他扑到晒谷场的老槐树下,指着东方的天际线,手还在不住发抖:“最少有几千人!汽车、骑兵、还有炮队,听老乡说,是松井从张家口搬来的救兵!”
曹兴国正在和农会会长老李商量秋收的事,闻言脸色一沉,立刻拽过旁边的战马:“备枪!通知各营紧急集合!”他翻身上马时,枪套里的驳壳枪撞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阔海第一个带着二营的战士赶到,他刚从巡逻队换班回来,钢枪上还沾着晨露:“团长,鬼子来了多少?在哪儿?”
“两个日军联队,加两个伪军团,共五千多人,”曹兴国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松井这是狗急跳墙,想把咱刚建起来的根据地彻底毁了。”
杨武城和严英豪也陆续赶到,林岚的狙击小队背着枪,列队站在旁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往日的轻松。朝阳刚爬上山头,却照不暖众人眼里的寒意。
团部的油灯下,地图被战士们的手摩挲得发亮。曹兴国用红铅笔在东、西、中三个区域重重画圈:“肖阔海,你带二营守东片区,那里是粮仓所在地,也是鬼子最可能先打的地方,务必守住黑风口防线,不能让一粒粮食落入敌手!”
“保证完成任务!”肖阔海“啪”地立正,钢枪顿得地面发颤,“俺把二营的骨头填进去,也得守住黑风口!”
“杨武城,”曹兴国转向西片区,“西片区多是村庄,你带三营配合自卫队,组织老乡坚壁清野,把粮食、物资全藏进山洞,人也转移到后山,别给鬼子留下任何东西。遇到小股鬼子就袭扰,大股就游击,拖着他们!”
杨武城点头:“三营有几个老乡当向导,熟门熟路,保证让鬼子进了村也捞不着好处!”
“严英豪,你的尖刀连守核心区,狼窝沟是咱的指挥中枢,也是最后的防线,”曹兴国的手指敲在地图中央,“你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就是剩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鬼子踏进来!”
严英豪拔刀出鞘,刀光映着他的脸:“团长放心,尖刀连的弟兄们都是用刀子喂出来的,想过狼窝沟,先踩着咱的尸体!”
最后,曹兴国看向林岚:“狙击小队的任务最关键,你们化整为零,潜伏在日军必经之路,专打指挥官和炮队观察员,让鬼子群龙无首!”
林岚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背带:“保证敲掉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命令一下,整个根据地瞬间动了起来。
东片区的黑风口,肖阔海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在山口抢修工事。石头垒成的掩体后,重机枪已经架好,枪口对着开阔地;战壕里埋了密密麻麻的土雷,引线接在隐蔽的拉环上;连老乡们都扛着锄头来帮忙,把圆木滚到山口,准备当路障。
“肖营长,这工事能顶住鬼子的炮不?”一个年轻战士摸着掩体上的石头问。
肖阔海往嘴里塞了块窝头:“顶不住也得顶!你看那粮仓,离这儿就三里地,丢了它,咱过冬的粮食就没了,根据地的老乡们就得饿肚子!”他拍了拍战士的肩膀,“等会儿鬼子来了,听我命令再开枪,把他们放近了打,省子弹!”
西片区的村庄里,杨武城正指挥老乡们往山洞里转移粮食。王大叔带着壮丁们用门板抬着粮袋,往山后最深的山洞跑,妇女们则把纺好的布匹、缝好的棉衣打成包,塞进地窖,上面再盖层土和柴草。
“杨营长,这洞够深不?”张婶指着洞口问,里面已经堆了半洞粮食。
“放心,”杨武城用石头堵住洞口,只留个仅容一人爬行的缝隙,“这是以前挖的防空洞,鬼子就是用炮轰,也炸不透。等把记号做好,咱撤到后山,看着鬼子在村里瞎转悠!”
核心区的狼窝沟,严英豪的尖刀连在村口筑起了鹿砦,把缴获的铁丝网缠在树干上,连屋顶都架了机枪。通信兵骑着快马穿梭在各片区之间,马蹄声敲得路面“哒哒”响,把最新的情报送回团部。
联络点的老乡们也行动起来。张大伯在油坊的油罐底藏了情报,二柱子挑着油担往各营送;李木匠把日军的动向刻在刨子背面,让自卫队传递;刘猎户则带着儿子,假装打猎,在日军行进的路上留下标记——哪里有雷区,哪里是陷阱,都用特殊的石头摆成暗号。
“爹,你看鬼子的骑兵跑得真快,”小刘猎户趴在树上,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他们好像往黑风口去了。”
刘猎户调整着望远镜:“快记下来,告诉肖营长,鬼子的先头部队是骑兵,让他们小心马队冲击!”
晌午时分,日军的先头部队终于出现在黑风口外。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马蹄踏得冻土“咚咚”响,后面跟着步兵和炮队,太阳照在钢盔上,闪着刺眼的光。
松井骑在高头大马上,望远镜里能看到黑风口的工事,嘴角勾起冷笑:“土八路的防线,不堪一击!命令骑兵,冲垮他们!”
“冲啊——!”日军骑兵举着马刀,像潮水似的往山口冲来。
肖阔海趴在掩体后,看着骑兵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五十米!”他低声数着,“三十米!拉雷!”
拉雷的战士猛地拽动绳子,“轰隆”一声,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飞起来,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撞在一起,顿时乱成一团。
“打!”肖阔海的吼声刚落,重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割麦子似的扫向日军,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
松井气得在马上直跺脚:“废物!给我开炮!”
日军的山炮开始轰击,炮弹落在工事上,碎石和泥土飞溅。二营的战士们死死趴在掩体后,任凭泥土盖在身上,只要炮声一停,就立刻探出头射击。
“肖营长!左边的重机枪手牺牲了!”一个战士喊。
肖阔海滚到重机枪旁,一把推开牺牲的战士,手指扣住扳机,对着日军的步兵群横扫:“狗日的!想过黑风口,先问问老子的机枪!”
与此同时,西片区的杨武城遇到了麻烦。一股伪军绕道偷袭村庄,虽然没找到粮食,却抓住了几个没来得及转移的老人。
“把人交出来!”伪军小队长举着枪,对着村口喊,“不然老子烧了你们的村子!”
杨武城躲在树后,咬着牙对身边的战士说:“不能让老乡吃亏。二班长,你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用手榴弹炸他们的马队;其他人跟我正面吸引火力!”
战斗很快打响,伪军本就不想拼命,见八路军来了,放了几枪就想跑,却被二班长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杨武城趁机冲上去,一刀劈死伪军队长,剩下的伪军吓得扔下枪就逃,老人们被成功救了出来。
“杨营长,多亏了你们啊!”被救的张大爷抹着眼泪,“这些狗汉奸,比鬼子还狠!”
杨武城扶起老人:“大爷,咱先撤到后山,这里交给我们!”
核心区的团部里,曹兴国看着不断传来的情报,眉头紧锁。黑风口的战斗最激烈,日军的兵力是二营的十倍,肖阔海已经打退了三次进攻,但伤亡也在增加。
“给肖阔海发电,”曹兴国对通信兵说,“让他别硬拼,要是守不住,就往侧翼转移,用游击战术拖着鬼子,等120师的主力赶到!”
通信兵刚要走,林岚的狙击小队传回消息:“松井的指挥部设在黑风口以南的山头上,打掉了他们的炮兵观察员,日军的炮击已经乱了。”
曹兴国松了口气:“好样的!让林岚继续盯着松井,别让他跑了!”
傍晚时分,黑风口的战斗还在继续。二营的战士们已经打光了两箱子弹,手榴弹也所剩无几,肖阔海的胳膊被弹片划伤,用布条缠着,血却还在往外渗。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一个战士喊,声音里带着疲惫。
肖阔海捡起地上的大刀,刀刃上还沾着血:“弟兄们,子弹没了用刀,刀断了用石头,绝不能让鬼子过黑风口一步!这是咱根据地的粮仓,是咱的命根子!”
他正喊着,突然看到日军的队列里一阵混乱,原来是林岚的冷枪打掉了带队的少佐。“好枪法!”肖阔海大喊,“弟兄们,看见没?林参谋在帮咱们!再加把劲!”
战士们士气大振,举着刺刀从掩体后跃出,和冲上来的日军展开白刃战。刀光剑影里,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怒火——这是为了刚建起来的根据地,为了能安心过日子的老乡,为了再也不受鬼子欺负的家。
夜幕降临时,120师的先头部队终于赶到,在黑风口侧翼发起猛攻。日军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松井见势不妙,只好下令撤退。
黑风口的枪声渐渐平息,肖阔海拄着大刀站在工事上,看着日军狼狈逃窜的背影,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团长,”他对着赶来的曹兴国喊道,声音嘶哑,“俺们守住了!黑风口没丢,粮仓也保住了!”
曹兴国走上前,拍了拍他带伤的胳膊:“好样的!你们二营立了大功!”
肖阔海攥紧手里的钢枪,枪身还在发烫:“团长,鬼子敢来扫荡,俺二营跟他们拼了,绝不让他们糟蹋根据地!”
曹兴国望着黑风口的方向,那里的工事虽然残破,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不光要拼,”他的声音坚定有力,“还要巧打。这根据地是咱军民一起建起来的家,守不住它,咱对不起老乡,对不起牺牲的弟兄!从今天起,咱跟鬼子耗到底,直到把他们彻底赶出察北!”
夜色里,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清理战场,老乡们提着灯笼送来热水和干粮,灯笼的光在黑风口的山梁上摇曳,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