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轻着点!这炸药包金贵,别磕着碰着!”
深夜的山坳里,杨武城压低声音指挥着战士们往地道里送炸药。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战士们肩膀上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的是用红布包着的炸药,足足五百斤,是独立团压箱底的家当。
老乡王大叔扛着最后一包炸药,膝盖在冻土上磕出了血印也没吭声,只是喘着粗气对杨武城说:“杨营长,这分量,保准能把那狗碉堡炸上天!俺们村的石碾子,当年就是用这炸药崩开的,比这碉堡结实多了!”
杨武城往他手里塞了块粗布,让他擦擦汗:“大叔,您老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这炸药得码在碉堡的弹药库正下方,引信要接得万无一失,差一点都不成。”
战士们猫着腰钻进地道,将炸药包一层层码好,用圆木固定住,再把浸了煤油的棉绳缠在引信上——这是老王叔出的主意,棉绳能让引信燃烧得更稳,不会被地道里的潮气弄灭。
“都检查仔细了!”杨武城逐个摸着炸药包的引线接口,“这是咱独立团的底气,今晚能不能成,全看它了!”
子时刚过,狼窝沟的夜空突然亮起三发信号弹,红得像血。
“冲啊!给老子拿下碉堡!”
肖阔海的吼声在旷野里炸开,二营的战士们从正面战壕里跃出,举着步枪往碉堡冲锋,手榴弹像雨点似的往碉堡外围的铁丝网扔去,“轰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把碉堡照得如同白昼。
碉堡里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松井穿着睡衣就从指挥室冲出来,对着通讯兵嘶吼:“快!让重机枪开火!把土八路压回去!”
四个角的重机枪立刻喷吐火舌,子弹在雪地上扫出一道道白烟。二营的战士们早有准备,冲到离铁丝网三十米远的地方就趴在雪地里,用步枪精准地往枪眼里还击,故意露出要强攻的架势。
“肖营长,鬼子的重机枪太猛,冲不过去!”一个班长趴在雪地里喊。
肖阔海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冲不过去就耗着!往枪眼里扔手榴弹,让他们知道爷爷们不好惹!”他拉燃引线,瞅准一个枪眼就扔了过去,虽然没扔进碉堡,却炸得枪眼里的鬼子缩回了头。
就在正面打得激烈时,杨武城带着三营从侧面摸了上来。他们没往碉堡冲,而是专打外围的巡逻队,用步枪精准点射,把试图增援碉堡的日军小队拦在半路。
“伪军弟兄们!八路军优待俘虏!”杨武城让战士们扯着嗓子喊,“你们被鬼子当枪使,值得吗?快放下枪投降吧!”
碉堡中层的伪军本来就胆虚,听见喊话更慌了,有个伪军想往枪眼里塞枪投降,被日军小队长一脚踹倒:“谁敢投降,老子先崩了他!”
林岚的狙击小队潜伏在西侧的山头上,瞄准镜死死盯着碉堡顶端的了望哨。一个鬼子刚探出脑袋想观察战况,“砰”的一声枪响,脑袋就像摔碎的西瓜似的开了花。
“打掉一个!”柱子兴奋地低喊,“参谋姐,您这枪法,能在鬼子脑门上开窟窿!”
林岚没吭声,迅速调整瞄准镜,盯上了另一个了望哨:“注意警戒引线的位置,别让鬼子靠近后山。”她知道,地道的引信就藏在山后的一棵老槐树下,那里是整个计划的命门。
松井站在碉堡顶层的指挥室里,看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火光,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土八路果然忍不住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我的核心据点?太天真了!”
他对参谋说:“让所有兵力都收缩到碉堡里,外围的巡逻队不用管,土八路的主力在正面,咱们守住碉堡,等他们攻累了,再派援兵包抄,一举歼灭!”
命令传下去,碉堡里顿时挤满了人。一百个日军加上两百多个伪军,把中层和底层塞得满满当当,连楼梯上都站着人,重机枪手换班都得侧着身子过。
“联队长阁下,”一个伪军小队长哆哆嗦嗦地说,“外面的土八路好像越来越多,要不要要不要向县城求援?”
松井“啪”地给了他一耳光:“废物!这点土八路都挡不住,还敢提求援?等天亮了,我让你看看皇军的厉害!”他哪里知道,自己正把所有鸡蛋往一个即将爆炸的篮子里装。
后山的引信点,曹兴国举着望远镜盯着碉堡,镜片里能看到碉堡的枪眼里全是晃动的人影,连底层的窗户都挤满了伪军的脑袋。
“团长,二营快顶不住了!”通信兵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急,“鬼子的重机枪太猛,已经有弟兄受伤了!”
曹兴国没回头,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着:“让肖阔海再坚持会儿,告诉弟兄们,忍着点,好戏还在后头。”他转向杨武城派来的联络员,“地道里的炸药都稳妥?引信没问题?”
联络员立正敬礼:“杨营长说一切就绪,引信接了五十米,烧到炸药包需要三分钟,足够咱们撤出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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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兴国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碉堡上。此时的碉堡就像个塞满了火药的铁桶,只等一个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
正面的佯攻还在继续。肖阔海趴在战壕里,棉袄被流弹打穿了个洞,棉絮簌簌往下掉。他咬着牙往枪膛里压子弹,对着身边的战士喊:“都给老子挺着!谁要是敢退,我劈了他!”
一个新兵被重机枪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吓得脸发白:“肖营长,咱这是何苦呢?冲又冲不上去,就在这儿挨枪子”
“你懂个屁!”肖阔海照着他的头盔拍了一巴掌,“咱就是要让鬼子觉得咱要拼命,让他们把人都缩在碉堡里!等会儿有好戏看,保准让你惊掉下巴!”
他扯开嗓子往团部的方向喊:“曹团长!鬼子全缩进碉堡了!连只耗子都跑不出来!您倒是说句话,啥时候引爆炸药?再等下去,弟兄们的子弹都快打光了!”
喊声在旷野里回荡,碉堡里的日军听见了,纷纷往枪眼里探脑袋,以为八路军真的快撑不住了,松井甚至让通讯兵给县城发报,说“已将土八路主力吸引至碉堡下,请求拂晓增援,围歼残敌”。
曹兴国看着手表,秒针“滴答滴答”地转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他看见碉堡的底层又挤进来十几个日军,大概是松井调去守弹药库的——这正是他要等的。
“差不多了。”曹兴国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爆破手说,“准备点火。”
爆破手从怀里掏出火柴,手有点抖,划了三根才点燃。火苗舔上浸了煤油的棉绳,“滋滋”地往前窜,在夜色里像一条红色的小蛇,钻进地道口的黑暗中。
“通知各营,点火三分钟后,冲锋!”曹兴国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指向碉堡的方向,“让松井尝尝,啥叫自作自受!”
通信兵举起信号枪,又是三发信号弹升空,这次是绿色的,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正面的肖阔海看见绿色信号弹,狠狠往雪地里捶了一拳:“狗日的鬼子!你们的死期到了!”他对战士们喊,“都给老子准备好,等会儿冲上去,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山头上的林岚也看见了信号弹,她对着柱子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撤离狙击阵地——再不走,就会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碉堡里的松井还在得意洋洋地给县城回电,突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有闷雷从地底滚过。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是地震?”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底猛地炸开!
“轰隆——!”
五百斤炸药的威力足以撼动山岳,整个碉堡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往上一提,又狠狠砸在地上。砖石水泥混着日军的惨叫声飞向天空,弹药库的连环爆炸让火光冲上数十丈高,连狼窝沟的山影都被映得通红。
肖阔海趴在战壕里,被气浪掀得差点飞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烟灰,看着碉堡在火光中坍塌,哈哈大笑:“炸得好!炸得好!把狗日的全埋了!”
二营的战士们跳起来欢呼,举着步枪往碉堡冲去,三营和尖刀连也从两侧包抄过来,对着废墟里没死的日军和伪军扫射。
曹兴国站在后山,望着那片火海,长长舒了口气。他想起王大叔说的“军民一起干,再硬的碉堡也能炸平”,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团长,您看!”通信兵指着废墟,“有鬼子想爬出来!”
曹兴国举起手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冲上去!清理残敌!”
废墟上,枪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肖阔海踩着滚烫的砖石,一刀劈死一个想装死的日军小队长,扭头往团部的方向喊:“曹团长!碉堡塌了!咱赢了!”
曹兴国走下山,脚下的雪被烤得融化,汇成小水流进地道的裂缝里。他看着战士们在废墟上搜索,看着老乡们举着火把跑来帮忙,脸上露出了笑容。
“肖营长,”曹兴国对着远处喊,“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别让弟兄们白流血!”
肖阔海在废墟上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放心吧团长!这仗打得痛快!就是可惜了松井那老东西,没亲手劈了他!”
曹兴国望着还在燃烧的碉堡残骸,轻声说:“他跑不了。察北的土地,埋了太多鬼子,也不差他一个。”
夜色渐渐淡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废墟上的火光映着战士们和老乡们的脸,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胜利的光。
“接下来,该轮到察北县城了吧?”肖阔海问。
曹兴国点头,目光坚定:“对,该轮到县城了。把松井的老巢端了,察北才算真的干净。”
晨风吹过旷野,带着硝烟的味道,却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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