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日的松井，是铁了心要跟咱耗到底啊！”
肖阔海举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大碉堡，气得咬牙切齿。晨光中，砖石水泥混合的墙体泛着冷硬的光，工地上的日军像蚂蚁似的忙碌，卡车运来的钢筋堆成了小山，重机枪已经架在了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
杨武城蹲在旁边的土坡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碉堡的轮廓：“墙体厚一米，砖石里掺了水泥，炮弹都未必能炸开。你看那四个角，各有一个射击孔，重机枪交叉火力，想靠近都难。”
林岚的狙击枪架在一块岩石后，瞄准镜里能看清日军哨兵的脸：“里面驻了一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两百多伪军，光是重机枪就有四挺，东南角还架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曹兴国放下手里的干粮，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松井从张家口调了一个大队的援兵，就是想靠这座核心大堡，重新把狼窝沟和县城的联系掐断。这玩意儿要是成了，咱们前阵子炸公路、拔碉堡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严英豪勒住马缰，黑马喷着白气：“团长，刚抓了个想逃跑的劳工，他说这碉堡底下打了钢筋混凝土地基，鬼子还在里面挖了粮库和蓄水池，打算长期死守。”
“长期死守？”肖阔海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我看他是找死！给我一个营的兵力，我带弟兄们从正面冲，就不信拿不下这破玩意儿！”
曹兴国瞪了他一眼：“冲？你知道要付出多少伤亡？松井就是想让咱们硬闯，他好吃掉咱们的有生力量。”他指着碉堡周围的开阔地，“那片空地有两百米，无遮无挡，轻重机枪一扫，就是活靶子。”
勘察队伍在附近潜伏了一整天，把大碉堡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座核心据点建在狼窝沟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地势高，视野开阔，四周是平整的农田，被日军犁成了开阔地，连半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碉堡分三层，底层是粮库和蓄水池，中层住伪军，顶层是日军的指挥室和重机枪阵地，四个角的射击孔能覆盖所有方向，连只兔子想溜过去都难。
“鬼子的巡逻队每半小时换一次岗，”林岚报出观察结果，“每次换岗有十个人，沿着碉堡外围的铁丝网走一圈，脚步声在雪地上能传老远。”
“铁丝网外埋了地雷，”杨武城补充道，“我让侦查员摸过去看过，是跳雷，一碰就炸。”
严英豪皱着眉：“硬闯不行，偷袭也难，这松井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回到团部时，天已经黑透了。曹兴国把地图铺在油灯下，召集各营干部开会。“都说说，这碉堡该怎么拔？”他开门见山。
肖阔海还憋着股劲：“团长，我还是那句话，集中火力强攻！先用迫击炮轰开个缺口，然后二营带头冲，三营和尖刀连两翼掩护，拼着伤亡，总能拿下来！”
“不行！”杨武城立刻反对，“咱们的迫击炮炮弹就剩二十多发，未必能炸开水泥墙。就算炸开了，冲过去的弟兄也是白送死。”他指着地图上碉堡的位置，“这地方离县城近，鬼子援兵一个小时就能到，咱们耗不起。”
林岚放下手里的狙击镜：“狙击小队可以打掉重机枪手，但只能暂时压制，鬼子很快会补上。而且他们的炮位在死角，我打不到。”
严英豪摸着下巴：“要不试试夜袭？趁天黑摸进去，用手榴弹炸他们的炮位？”
“难。”曹兴国摇头，“碉堡周围挂了铃铛，铁丝网一碰就响，鬼子的探照灯整夜开着，夜袭跟白天强攻差不多。”
众人沉默了，油灯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焦虑的神色。这座大碉堡像块硬骨头，啃不动，又绕不开。
就在这时，杨武城突然拍了下大腿：“有了！”他蹲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碉堡下方画了条线，“咱挖地道！从这儿——狼窝沟的后山，往碉堡底下挖，挖到地基下面，埋上炸药，一炸就完事！”
肖阔海愣了愣：“挖地道？那得挖多远？最少有三里地吧？土冻得跟石头似的，能挖动吗？”
“能挖动！”杨武城肯定地说，“三营有几个弟兄以前是煤窑工人，会挖巷道，知道怎么对付冻土。咱们白天休息，晚上挖，用棉被盖住洞口挡声音，鬼子未必能发现。”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河，“从河边引水润土，冻土就能化软，进度能快不少。”
曹兴国的眼睛亮了，他俯身看着地图上的路线，手指顺着地道的走向滑动：“三里地，按每天挖五尺算，也就半个月。地道口选在山坳里，有树林挡着，隐蔽；出口在碉堡的粮库正下方，那里地基相对薄弱，炸药威力能最大化。”
他抬头看向杨武城：“老杨，这主意可行！挖地道能避开正面火力，还能节省弹药，伤亡也小——就这么办！”
肖阔海还有些犹豫：“要是挖的时候被鬼子发现了咋办？或者地道挖到一半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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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啥？”杨武城拍着胸脯，“煤窑工人懂支护，用圆木撑住洞壁，塌不了。至于被发现，咱多派哨位，白天侦查，晚上挖，挖出来的土运到后山填坑，不留痕迹。真被发现了，就先炸了洞口，换个地方再挖！”
林岚点头：“狙击小队可以配合，盯着碉堡的动静，一旦有鬼子靠近地道区域，就敲掉他们。”
严英豪也笑了：“尖刀连负责警戒外围，保证挖地道的弟兄安全。等炸药一响，我带骑兵冲上去，收拾残兵！”
曹兴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油灯都跳了跳：“就这么定了！杨武城，三营为主力，再从各营抽调会挖洞的弟兄，组成爆破队，由你全权负责！物资、人手不够，直接找我要！”
第二天一早，挖地道的队伍就悄悄进山了。
杨武城选了个背风的山坳当起点，战士们用镐头刨开积雪，露出冻土。以前在煤窑干活的老王叔蹲下身，摸了摸土块：“这土不算硬，先烧堆柴火烘烘，再浇水，保准能挖动。”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捡枯枝生火，有的去河边破冰取水，有的扛来圆木准备做支护。杨武城给每个人分工：“老王叔带五个人掌钎，负责挖；小李带三个人运土，用筐子往山后抬；剩下的人轮流警戒，听着动静。”
太阳升高时，第一个洞口挖好了，直径约三尺，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行。老王叔钻进洞里，用特制的铁钎凿土，后面的战士用筐子接土，再往后传。冻土被烘软后，果然好挖多了，铁钎下去能凿出个坑，再用镐头一撬，土块就下来了。
为了隔音，战士们在洞口挂了三层棉被，外面再堆上柴草，远远看去像个草垛。运出来的冻土块被连夜送到后山，填进以前的弹坑里，上面再盖层新土和雪，看不出半点痕迹。
林岚带着狙击小队在对面的山上架起枪，瞄准镜里能看到碉堡的动静。“三营的弟兄已经挖了两丈了，”柱子小声说，“老王叔说，照这进度，半个月准能挖到。”
林岚调整着焦距，看着碉堡上的日军哨兵换岗：“盯紧点，昨天有三个鬼子往山坳这边看了半天，别是起了疑心。”
松井果然没察觉到异常。他正忙着给大碉堡加修炮位，还得意地对参谋说：“等这座核心据点建成，土八路就是插翅也飞不出狼窝沟！用不了一个月，他们就得饿死、冻死在山里！”
他每天派人巡查碉堡周围，却只盯着开阔地和公路，压根没想过八路军会从地下钻过来。有次巡逻队离地道口只有百米远，被林岚一枪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吓得他们赶紧缩回碉堡，再不敢靠近山坳。
半个月后，地道挖到了碉堡下方。老王叔带着人在黑暗中测量：“到了！就在粮库底下，听上面的动静，鬼子正在搬粮食呢！”
杨武城爬进洞里，用耳朵贴着地面听，果然有“咚咚”的脚步声和麻袋摩擦的声音。他咧嘴一笑，对身后的战士们打手势：“准备炸药！多放些，给松井送份大礼！”
战士们把一箱箱炸药往里运，小心翼翼地码在地基下方，导火索接了足足五十米，一直拉到地道口。杨武城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带着人撤出地道。
回到团部，杨武城满身泥土，脸上却带着兴奋：“团长，地道挖通了！炸药也埋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曹兴国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递过一碗热水：“辛苦你们了！再等两天，等月色最暗的那天夜里动手，争取一次成功！”他转向肖阔海，“二营准备好，炸药一响，就冲上去占领碉堡！”
肖阔海已经没了之前的犹豫，摩拳擦掌道：“放心吧团长！保证拿下！”
杨武城指着地图上的大碉堡，眼里闪着光：“团长，您就等着瞧！这地道挖到碉堡底下，炸药一炸，管他什么水泥钢筋，保管给他掀上天！”
曹兴国握着他的手，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老杨，这次能不能破了松井的核心据点，就看这一下了！挖地道，炸碉堡——干得漂亮！”
窗外的风还在吼，却仿佛带着期待的气息。战士们在擦拭武器，老乡们送来的棉衣堆在墙角，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必胜的信念。
“要不要提前通知各村的联络员？”林岚问。
曹兴国点头：“通知他们做好准备，炸碉堡那天夜里，让各村都点起篝火，制造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夜色渐深，狼窝沟的山坳里，那座不起眼的草垛下，正藏着足以撼动整个核心据点的力量，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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