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团长!俺要参军!”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狼窝沟的山梁,报名处的木桌前就排起了长队。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汉子扯开嗓门喊,手里还攥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俺叫王铁柱,家在柳河村,鬼子烧了俺家房子,杀了俺媳妇,俺要跟你们杀鬼子报仇!”
负责登记的文书抬起头,见他肩膀宽厚,手上全是老茧,赶紧往本子上记:“姓名王铁柱,年龄二十八,住址柳河村会使啥武器?”
“柴刀!”王铁柱把柴刀往桌上一拍,震得砚台都跳了跳,“俺还会使土枪,打兔子一枪一个准!”
旁边的小伙子们跟着起哄:“铁柱哥厉害!俺们也会使土枪!”“俺会骑马,能给尖刀连当马夫!”“俺爹是铁匠,俺会修枪!”
曹兴国刚从训练场回来,见状笑着走过去,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响。“都别急,一个个来,”他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只要真心打鬼子,独立团都要!但丑话说在前头,当兵苦,可能要流血,可能要牺牲,怕不?”
王铁柱梗着脖子喊:“不怕!俺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能跟着八路军杀鬼子,死了也值!”
排队的乡亲们跟着喊:“俺们都不怕!”“为了报仇,啥苦都能吃!”
报名处的热闹劲惊动了整个狼窝沟。张大娘提着一篮煮鸡蛋,往每个报名的小伙子手里塞:“拿着,垫垫肚子!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咱察北人丢脸!”
李大爷拄着拐杖,带着两个半大的孙子来报名。“曹团长,”他把俩孩子往前推,“大的十六,小的十四,都结实着呢!鬼子来那年,他们爹娘被抓去当劳工,再也没回来,您收下他们,让他们跟着部队学本事,给爹娘报仇!”
大孙子攥着拳头,小脸上全是倔强:“俺会做饭,能给战士们烧火!”小孙子也跟着点头:“俺会送信,跑起来比兔子快!”
曹兴国蹲下身,摸了摸俩孩子的头:“好小子,有骨气!但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先跟着炊事班学本事,等长大了,再上战场杀鬼子,中不?”
俩孩子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李大爷抹了把眼泪,对着曹兴国作揖:“谢谢您,曹团长!您是俺们的大救星啊!”
不光青壮年踊跃参军,老乡们还自发组织了支前队。三十多个妇女组成“缝补队”,在山神庙里支起针线笸箩,把战士们换下来的旧衣服收拢在一起,缝补浆洗。张大娘的儿媳妇秀莲正给一件破军装钉补丁,手指被针扎破了,往嘴里吮了吮,又接着缝。
“秀莲妹子,歇会儿吧,看你这手扎的。”旁边的妇女说。
秀莲摇摇头,眼里闪着光:“不累!俺男人去年牺牲在狼窝沟,他这件军装还是俺给缝的,现在能给其他战士补衣服,就像他还在身边似的。”
村西头的场院里,男人们正忙着编担架、捆粮草。王大伯带着几个老汉往马车上装小米,每袋都装得满满的,还用麻绳捆了三道:“这些小米得给前线的战士们送去,他们打仗辛苦,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几个小伙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老乡们凑的棉被、药品,准备送往各个哨所。“快点推!听说山口的战士们还盖着薄被子呢!”“俺们再去采点草药,李军医说治冻伤管用!”
情报站更是热闹。以前给日军送菜的老乡成了“眼线”,隔三差五就往独立团跑,带来察北县城的消息。“松井在县城里抓壮丁呢,好多年轻人都往咱们这边跑!”“鬼子的粮库在城西头,守卫不严,要不要摸进去烧了?”
曹兴国每次都耐心听着,还让文书把消息记下来。“这些情报太重要了,”他对老乡们说,“你们在明处,鬼子不容易怀疑,以后还得靠你们多留心。”
一个梳着辫子的姑娘红着脸说:“团长,俺能识字,能帮着写情报不?俺爹是教书先生,被鬼子杀了,俺想为他报仇!”
曹兴国眼睛一亮:“当然能!明天来团部报道,跟着通信兵学密码,以后你就是咱们的‘笔杆子尖兵’!”
三天后,军民大会在狼窝沟的空地上召开。战士们列队站在左边,老乡们站在右边,孩子们举着红缨枪,挤在最前面。曹兴国站在土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热乎乎的。
“乡亲们,弟兄们!”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狼窝沟能打胜仗,不是独立团一家的功劳,是咱们军民一条心,拼出来的!没有你们送粮、送药、传递情报,咱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赢鬼子!”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老乡们使劲拍着手,有的还喊:“八路军万岁!”“打倒小日本!”
曹兴国接着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乡亲们加入咱们,有的参军,有的支前,这就是民心!民心向着咱们,鬼子就站不住脚!我敢说,只要咱们军民一条心,黄土都能变成金,早晚把鬼子赶出中国,赶出咱察北的土地!”
“对!把鬼子赶出去!”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王铁柱举着柴刀喊得最响,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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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老乡们围着战士们,像招待自家人似的。张大娘把一篮鸡蛋往新兵手里塞,秀莲给战士们试穿新做的布鞋,李大爷拉着严英豪的手,问刺杀动作咋练才厉害。
“尝尝俺家的红薯干!”“这是俺娘烙的饼,热乎着呢!”“战士们辛苦了,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肖阔海被几个老汉围住,非要给他灌酒。“肖营长,俺家小子就交给你了,你得多照应!”“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往死里揍,别惯着!”
肖阔海笑着把酒碗一饮而尽:“叔伯们放心,到了二营,保证把他们练得比老虎还壮,杀鬼子比谁都狠!”
傍晚,曹兴国在巡查时,撞见李大伯正往哨所送热水。李大伯提着个铜壶,脚步有些蹒跚,见到曹兴国,赶紧放下壶,搓着手上的水。
“大伯,这么晚了还来送水?”曹兴国扶住他。
李大伯嘿嘿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哨所的战士们值夜班,天寒地冻的,喝点热水暖和。”他突然握住曹兴国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很有力,“曹团长,俺们信得过八路军。以前鬼子在的时候,咱老百姓过的是啥日子?现在你们来了,能吃饱饭,能抬头做人,这就够了!”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训练的新兵:“俺家俩小子都参军了,老大在二营,老二在三营,你多教教他们,让他们学本事,跟着你杀鬼子,保卫咱察北!”
曹兴国握紧他的手,心里暖流涌动。“大伯放心,”他的声音格外郑重,“不光是您家孩子,所有参军的弟兄,我都会把他们教成好战士。教他们怎么打鬼子,怎么守家乡,教他们记住,身后是父老乡亲,脚下是中国的土地,绝不能让鬼子再前进一步!”
李大伯眼眶一热,抹了把眼泪:“好!好!有你这话,俺就放心了!俺在家给你们烧火做饭,等你们打胜仗的消息!”
夜色渐浓,狼窝沟的灯火次第亮起。哨所里,战士们和老乡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红薯,聊着家常。远处的训练场,新兵们还在练刺杀,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王铁柱跟着老兵学劈刀,虽然动作还生涩,却格外认真。“等俺学会了,第一个就去砍松井那老东西!”他说。
旁边的新兵们跟着喊:“对!砍松井!”“把察北的鬼子全杀光!”
曹兴国站在土坡上,望着这一切,嘴角露出微笑。他知道,有这样的战士,这样的百姓,别说察北,整个中国的土地上,鬼子都休想长久立足。军民同心,其利断金,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刻在狼窝沟的雪地里,刻在每个人心里的信念。
“团长,该回去休息了。”通信兵走过来说。
曹兴国点头,往回走时,听见山神庙里传来歌声——是老乡们和战士们一起唱《松花江上》,歌声里有悲伤,有愤怒,更有一股不屈的力量,在夜色里越传越远。
“您说,等把鬼子打跑了,咱察北会是啥样?”通信兵问。
曹兴国望着满天繁星,轻声说:“到时候,孩子们能上学,乡亲们能种地,战士们能回家,再也没有枪声,只有笑声。”
通信兵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期盼,像这狼窝沟的星光,亮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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